后汉书

《后汉书》是南朝刘宋时范晔所撰的一部纪传体断代史，记载东汉一代历史。范晔完成了本纪十卷，列传八十卷之后获罪被杀，已完成的五篇“志”被毁，人们就用晋司马彪《续汉书》中的三十卷志补入，所以现在见到的《后汉书》有没有“志”的九十卷本和有“志”的一百二十卷本两种。

范晔（398—445），字蔚宗，顺阳（今属河南）人。东晋末当过彭城王刘义康的参军，刘宋王朝时任尚书吏部郎、宣城太守，后因参与立刘义康为帝的阴谋而被杀。

光武帝临淄劳耿弇

本文选自《后汉书·耿弇传》。刘秀即位后，为巩固政权而削平地方割据势力，派建威大将军耿弇讨伐割据青州的张步，耿弇很快取胜。刘秀亲自赶到临淄慰劳耿弇军，发表了这篇讲话。

车驾至临淄[2295]，自劳军，群臣大会。帝谓弇曰[2296]：“昔韩信破历下以开基[2297]，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2298]，此皆齐之西界，功足相方[2299]。而韩信袭击已降，将军独拔勍敌[2300]，其功乃难于信也。又田横烹郦生[2301]，及田横降，高帝诏卫尉不听为仇[2302]。张步前亦杀伏隆[2303]，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2304]。又事尤相类也。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2305]，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

【注释】

[2295]车驾：代指皇帝，这里指光武帝刘秀。临淄：在今山东淄博。

[2296]弇（yǎn）：耿弇，字伯昭。曾随刘秀起兵，后拜建威大将军，封好畤侯。

[2297]历下：今山东济南东。开基：开创基业。

[2298]祝阿：县治在今山东历城西南。

[2299]相方：相比。

[2300]勍（qínɡ）敌：强敌。勍，强。

[2301]田横：原为齐国贵族，楚、汉战争中带兵击败项羽，收复齐地，立田广为齐王，自己为国相。郦生：郦食其，刘邦的谋士。

[2302]卫尉：西汉时掌宫门警卫，统领宫廷屯卫兵的官。这里指郦生（郦食其）的弟弟郦商。

[2303]张步：齐人。曾于刘秀起兵时在齐地拥兵自重。

[2304]大司徒：相当于汉初丞相。此指伏湛，其子伏隆被张步所杀。

[2305]南阳：郡名。治所宛县在今河南南阳。

【译文】

光武帝来到临淄，亲自慰劳军队，群臣都在这里集会。光武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攻破历下，开创了汉朝的基业，如今将军你攻克祝阿而立身扬名，历下和祝阿这两个地方都是齐国的西部边界，你的功劳足以和韩信相比。但是韩信袭击的是已经投降的敌人，将军你却是独立战胜了强劲的对手，这功劳的取得，比韩信要难啊。另外田横烹杀了郦食其，等到田横投降的时候，高帝诏告卫尉郦商，不允许他与田横结仇。张步从前也杀了伏隆，如果张步前来归降，我也要诏告大司徒伏湛，要他放下和张步的仇怨。这两件事更像了。将军你以前在南阳的时候，就提出了这项重大的计策，我曾经以为这事无人理解而难以实现，如今看来，真是有志者事竟成啊！”

马援诫兄子严敦书

本文选自《后汉书·马援传》。这封信是马援在交阯时针对他的侄子马严、马敦好议论人是非、结交轻薄侠客的言行，对其予以训诫所写。

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2306]，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趾[2307]，还书诫之曰：

【注释】

[2306]援：马援，字文渊，东汉初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东北）人。新莽末，为新城大尹，后跟随刘秀，任伏波将军。

[2307]交趾：郡名。治所在今越南河内西北。趾，又作“阯”。

【译文】

马援的侄儿马严、马敦，好讥笑和议论人事，而且结交轻浮的侠客。马援以前在交趾时，写信回来告诫他们说：

“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2308]，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缡[2309]，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

【注释】

[2308]欲：希望。曹：等，辈。

[2309]施衿（jīn）结缡（lí）：父母在女儿出嫁时，要给她系上佩带和佩巾。衿，佩带。缡，佩巾。

【译文】

“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自己父母的名字一样，耳朵可以听，口中不能说。好议论别人的长短，随意评论褒贬国家的法制，这是我最痛恨的，我宁死也不愿听到自己的子孙有这种行为。你们知道我对这种行为痛恨极了，之所以再向你们提起，就像女儿出嫁时，父母亲手给她结上带子，系上佩巾，并且再三叮嘱她到夫家不可出差错那样，想让你们不要忘记而已。

“龙伯高敦厚周慎[2310]，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2311]，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2312]。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2313]，郡将下车辄切齿[2314]，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注释】

[2310]龙伯高：龙述，字伯高。原为山都长，光武帝看到马援此信，提拔他为零陵郡太守。

[2311]杜季良：杜保，字季良。原为越骑司马，因仇家告他“为行浮薄，乱群惑众”，被光武帝免官。

[2312]鹄（hú）：天鹅。鹜（wù）：家鸭。

[2313]讫：通“迄”，到，至。

[2314]郡将：太守。

【译文】

“龙伯高为人朴实厚道，办事周密谨慎，口无恶言，谦逊平易，生活节俭，廉洁公正，很有威望。我喜爱他，敬重他，希望你们学习他。杜季良为人豪放任侠，很重义气，为别人的忧愁而忧愁，为别人的快乐而快乐，人不论贵贱贤愚，他都和他们交往，父亲出丧时邀请宾客，几郡的人全都来了。我喜爱他，敬重他，却不希望你们学习他。学龙伯高不成，还可以做一个谨慎严肃的士人，也就是所谓‘刻画天鹅不成还像鸭子’；学杜季良不成，就会堕落为世上的轻薄子弟，那就是所谓‘描画老虎不成反而像狗’了。到现在，杜季良以后究竟会怎样还不可知，新来的郡守一下车就对他表示切齿痛恨，州郡官员把这情况告诉我，我常替他寒心，所以不希望我的子孙学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