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游于纪^〔1〕，得金壶，乃发视之，中有丹书^〔2〕，曰：“食鱼无反^〔3〕，勿乘驽马。”公曰：“善哉，如若言^〔4〕！食鱼无反，则恶其鱢也^〔5〕；勿乘驽马，恶其取道不远也。”

晏子对曰：“不然。食鱼无反，毋尽民力乎！勿乘驽马，则无置不肖于侧乎！”

公曰：“纪有书，何以亡也^〔6〕？”

晏子对曰：“有以亡也^〔7〕。婴闻之，君子有道，悬之闾^〔8〕。纪有此言，注之壶，不亡何待乎！”

【注释】

〔1〕纪：古国名，春秋时为齐所灭，故址在今山东寿光南。

〔2〕丹书：刻铸的涂以朱砂的字，即今所谓“金文”。丹，朱砂。

〔3〕反：覆，翻转过来。

〔4〕若：此，这。

〔5〕鱢（sāo）：腥臭。

〔6〕“纪有书”二句：这句意思是，纪国既然有这样的名言，为什么灭亡了呢？

〔7〕有以：有原因。以，原因，缘故。

〔8〕悬之闾：悬挂在里巷的门上（作为座右铭）。

【译文】

景公到纪国故地去游玩，得到一只铜壶，于是打开壶观看，看到壶里有刻铸的涂以朱砂的文字，写的是：“食鱼无反，勿乘驽马。”景公说：“这话真好啊！吃鱼只吃一面，不翻过来吃另一面，是厌恶它的腥味；不乘坐劣等马，是厌恶它不能走远路。”

晏子回答说：“不是这样解释。吃鱼只吃一面，不翻过来吃另一面，是说不要把民力用尽啊！不乘坐劣等马，是说不要在身边安置不贤德的人啊！”

景公说：“纪国有这样的名言，为什么被灭亡了呢？”

晏子回答说：“纪国被灭亡是有原因的。我听说过，君子有需要遵守的道义，就把它作为座右铭挂在里巷的门上。纪国有这样的名言，却刻铸在壶里面，不被灭亡还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