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闻:古之明君,错法而民无邪;举事而材自练(1);行赏而兵强。此三者治之本也。夫错法而民无邪者,法明而民利之也。举事而材自练者,功分明(2);功分明则民尽力,民尽力则材自练。行赏而兵强者,爵禄之谓也。爵禄者,兵之实也。是故人君之出爵禄也,道明(3)。道明,则国日强;道幽(4),则国日削。故爵禄之所道,存亡之机也。夫削国亡主,非无爵禄也,其所道过也。三王五霸,其所道不过爵禄,而功相万者,其所道明也。是以明君之使其臣也,用必出于其劳,赏必加于其功。功赏明,则民竞于功。为国而能使其民尽力以竞于功,则兵必强矣。

【注释】

(1)举事:行事。练:干练。

(2)功分:职分。

(3)道:由。明:公开,指符合国家公开的奖赏条件。

(4)幽:隐秘,指在国家奖赏条件之外。【注释】 - 图1

【译文】

我听说:古代的明君,建立法度,民众就没有邪恶的行为;施行政事,人才自然就干练;实行赏罚,军队就强大。这三点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君主建立法度民众没有邪恶的行为,是因为国家法度严明而民众认为对自己也有利。施行政事人才干练,是因为职分分明。职分分明民众就竭尽全力,民众竭尽全力人才自然干练。施行奖赏军队就强大是指爵禄而言的。爵禄是军队最实质的奖赏。因此,君主赐予爵位俸禄,必须遵照公开的奖赏条件。遵照公开的奖赏条件,国家就会一天比一天强大;不遵照公开的奖赏条件,国家就会一天比一天削弱。所以赐予爵禄遵循的途径是国家存亡的关键。那些国削君亡的国家,并不是没有赐予爵禄,是他们赐予爵禄所选用的途径是错误的。三王五霸,他们所运用的方法不过是赐予爵禄,可是他们所达到的功效比其他君主高一万倍,原因在于他们赐予爵禄遵照公开的奖赏条件。因此,英明的君主使用他的臣民时,重用他们一定是因为他们对国家的功劳,奖赏一定要加在他们的功绩上。论功行赏的原则明确,那么民众就会争着立功。治理国家能让民众争着立功,那么军队就强大了。

同列而相臣妾者,贫富之谓也;同实而相并兼者,强弱之谓也;有地而君或强或弱者,乱治之谓也。苟有道,里地足容身,士民可致也;苟容市井,财货可聚也(1)。有土者不可以言贫,有民者不可以言弱。地诚任(2),不患无财;民诚用,不畏强暴。德明教行,则能以民之有为己用矣。故明主者,用非其有,使非其民。明主之所贵,惟爵其实而荣显之。不荣则民不急。列位不显(3),则民不事爵。爵易得也,则民不贵上爵。列爵禄赏不道其门,则民不以死争位矣。人生而有好恶,故民可治也。人君不可以不审好恶。好恶者,赏罚之本也。夫人情好爵禄而恶刑罚,人君设二者以御民之志(4),而立所欲焉。夫民力尽而爵随之;功立而赏随之。人君能使其民信于此如明日月,则兵无敌矣。

【注释】

(1)财货:财物。

(2)诚:确实。

(3)列位:谓有爵位。

(4)御:控制。【注释】 - 图2

【译文】

处在同等地位而一方被迫称臣,这是因为贫富不同;相同的国家却被人兼并,这是因为国家强弱不同;拥有土地做了君主而国家有的强大有的弱小,这是政治昏庸与政治清明不同。如果治理得法,有方圆一里的土地足可以安身,也能吸引来有才能的人;假如屈身于集市中,便可以聚集财富。拥有土地就不能说贫穷,拥有民众就不可以说自己弱小。土地被实实在在利用,就不愁没有财富;民众被实实在在役使,就不会惧怕强大的敌人。君主品德圣明而法令能执行,那么就能使民众所有的力量为自己所用。所以英明的君主能利用的不仅是自己有的东西,役使的不一定是属于自己的民众。英明的君主所重视的,只是赐予官爵给有功之人并使他们荣耀。赏赐不使民众感到荣耀,民众就不急于得到爵位。赏赐的爵位不显贵,民众就不会追求爵位。爵位容易获得,那么民众就不认为君主赐给的爵位尊贵。赐予爵位、给予俸禄奖赏不遵循公开的条件,民众就不会拼死换取爵位了。人天生就有好恶,所以利用它能够治理好民众。因此君主不能不了解清楚民众的好恶。民众的好恶是进行奖赏和刑罚的根本。人之常情是喜欢爵禄而讨厌刑罚,所以君主设立这两样制度驾驭民众的思想,而设立民众想要的爵禄。民众尽了力,那爵位也随着得到,建立了功绩,那奖赏也跟着得到。君主假如能让他的民众相信这一点像相信明亮的太阳和月亮一样,那么军队就会天下无敌了。

人君有爵行而兵弱者,有禄行而国贫者,有法立而治乱者,此三者,国之患也。故人君者先便辟请谒(1),而后功力,则爵行而兵弱矣。民不死犯难,而利禄可致也,则禄行而国贫矣。法无度数(2),而事日烦,则法立而治乱矣。是以明君之使其民也,使必尽力以规其功(3),功立而富贵随之,无私德也,故教化成。如此,则臣忠君明,治著而兵强矣。

【注释】

(1)便(pián)辟:指受国君宠幸的人。

(2)度数:尺度。

(3)规:谋求。【注释】 - 图3

【译文】

有君主拥有封赏爵位军队的实力反而弱的;有发放俸禄国家依然贫穷的;有国家法度确立了社会政治还是混乱的,这三种情况是国家的祸患。如果君主优先考虑宠臣的求情请托,而把有功劳实力的人放在后面,那么爵禄虽然封赏实行而军队实力却削弱了。民众不拼死作战而利禄就能得到,那俸禄发放了而国家却贫穷了。立法不讲求尺度,而国家的事务日见繁多,结果是法令确立而社会政治混乱了。所以英明的君主役使他的民众,一定使他们用尽全力来谋求立功,功绩建立了,而富贵便随之而来,国家没有私下的奖赏,所以国家的政令就能够成功。像这样,臣子忠诚,就会君主英明,政绩显著而军队强大。

故凡明君之治也,任其力不任其德。是以不忧不劳而功可立也。度数已立,而法可修。故人君者不可不慎己也。夫离朱见秋豪百步之外(1),而不能以明目易人(2);乌获举千钧之重(3),而不能以多力易人。夫圣人之存体性,不可以易人。然而功可得者,法之谓也。

【注释】

(1)离朱:即离娄,传说为黄帝时人,目力极好。秋豪:即“秋毫”,秋天的兽毛。

(2)易:交换。

(3)乌获:战国时期秦国的大力士。【注释】 - 图4

【译文】

所以凡是英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根据民众为国出力的多少加以任用,而不是根据私人恩德使用。因此,不操劳便将功绩建立了起来。立法的尺度确立了,法令才可以执行。因此君主不能不慎重自身的行事。离朱能够在百步之外看清鸟兽身上细小的毫毛,却不能将他的好眼力转给别人;乌获能举起上千斤的重物,却不能将大力气转给别人。圣人自身所具有的特殊禀性,也不能转给别人。但是功业却可以建立,是因为法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