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饮酒酲^〔1〕，三日而后发^〔2〕。

晏子见曰：“君病酒乎？”

公曰：“然。”

晏子曰：“古之饮酒也，足以通气合好而已矣。故男不群乐以妨事，女不群乐以妨功^〔3〕。男女群乐者，周觞五献^〔4〕，过之者诛^〔5〕。君身服之^〔6〕，故外无怨治^〔7〕，内无乱行。今一日饮酒而三日寝之，国治怨乎外，左右乱乎内^〔8〕。以刑罚自防者，劝乎为非^〔9〕；以赏誉自劝者，惰乎为善。上离德行，民轻赏罚，失所以为国矣。愿君节之也。”

【注释】

〔1〕景公：齐景公，名杵臼，庄公之子。公元前547—前490年在位。酲（chénɡ）：即下文所说的“病酒”，因喝醉了酒而神志不清。

〔2〕发：起，起身。

〔3〕功：事。指女工。

〔4〕周觞（shānɡ）五献：轮番往酒器里酌酒五次。觞，古代饮酒器皿，酒杯。献，向人敬酒。

〔5〕诛：责备。

〔6〕服：行，做。

〔7〕怨治：积压下来的政事。怨，通“蕴”，积聚。

〔8〕左右：指近侍、近臣。

〔9〕劝：努力。下句“自劝”之“劝”义为鼓励、勉励。

【译文】

景公喝酒喝得大醉，躺了三天以后才起来。

晏子谒见景公，说：“您喝醉酒了吗？”

景公说：“是的。”

晏子说：“古时候喝酒，只是用来使气脉疏通、让客人快乐罢了。所以男子不聚会饮酒作乐以致妨害本业，妇女不聚会饮酒作乐以致妨害女工。男子妇女聚会饮酒作乐的，只轮番敬五杯酒，超过五杯的要受责备。君主身体力行，所以朝外没有积压下来的政事，宫内没有混乱的行为。现在您一天喝了酒，三天睡大觉，国家的政事在朝外积压下来，您身边的人在宫内胡作非为。用刑罚防止自己去干坏事的，因为刑罚不公正，都纷纷去干坏事；用赏誉勉励自己去做好事的，因为奖赏不公正，都懒于去做好事。君主违背道德，百姓看轻赏罚，这就丧失了治理国家的办法。希望您喝酒加以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