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游于寒涂〔1〕,睹死胔〔2〕,默然不问。

    晏子谏曰:“昔吾先君桓公出游,睹饥者与之食,睹疾者与之财;使令不劳力〔3〕,藉敛不费民〔4〕。先君将游,百姓皆说曰:‘君当幸游吾乡乎!’今君游于寒涂,据四十里之氓〔5〕,殚财不足以奉敛〔6〕,尽力不能周役〔7〕。民氓饥寒冻馁,死胔相望,而君不问,失君道矣。财屈力竭,下无以亲上;骄泰奢侈,上无以亲下。上下交离,此三代之所以衰也。今君行之〔8〕,婴惧公族之危,以为异姓之福也〔9〕。”

    公曰:“然。为上而忘下,厚藉敛而忘民,吾罪大矣。”于是敛死胔,发粟于民,据四十里之氓,不服政其年〔10〕,公三月不出游。

    【注释】

    〔1〕涂:同“途”,道路。

    〔2〕死胔(zì):死尸。胔,有腐肉的尸体,即尚未腐烂的尸体。

    〔3〕不劳力:不使民力过劳。

    〔4〕不费民:不多耗费民财。

    〔5〕氓(ménɡ):民,百姓。

    〔6〕殚:尽,用尽。

    〔7〕周役:应付完徭役。周,遍。

    〔8〕行之:指蹈三代衰亡的覆辙。

    〔9〕异姓:别姓。此指田氏。

    〔10〕其(jī)年:一周年。其,通“期”。

    【译文】

    景公到严寒的道路上游玩,看到了死尸,默默无言,不予理会。

    晏子劝谏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出游,看到饥饿的人,给他们食物;看到有病的人,给他们钱财;役使人民,不让他们过于劳苦;收敛赋税,不让人民耗费过多钱财。先君将要出游的时候,百姓都高兴地说:‘君主大概会到我们这里游玩吧!’现在您在严寒的道路上游玩,整个四十里之内的百姓,把钱财全部拿出来都不够您收敛,把力气全部使出来也不能应付完您的徭役。百姓挨饿受冻,死尸到处可见,可是您却不予理会,这就丧失了当君主的原则了。财力枯竭,下级就没有办法热爱上级;放纵奢侈,上级就没有办法热爱下级。上下离心离德,君臣无亲无爱,这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衰亡的原因。现在您重蹈三代衰亡的覆辙,我担心您的宗族将有危险,这样就是为异姓之人造福了。”

    景公说:“是的。当君主却忘记了下属,加重赋税却忘记了百姓,我的罪过大了。”于是下令收殓死尸,拿出粮食给百姓,整个四十里之内的百姓,一年不服役,景公自己三个月不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