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曰^〔1〕：“父义和^〔2〕！丕显文武^〔3〕，克慎明德，昭升于上^〔4〕，敷闻在下^〔5〕。惟时上帝^〔6〕，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7〕，克左右昭事厥辟^〔8〕，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9〕，肆先祖怀在位^〔10〕。

【注释】

〔1〕王：指周平王。

〔2〕父：伯父，周天子对上辈姬姓诸侯的尊称。义和：文侯的字。

〔3〕丕：大。显：显耀。

〔4〕昭：明。上：上天。

〔5〕敷：布。闻：声望。下：下民，百姓。

〔6〕惟时：于是。

〔7〕先正：先臣，公卿大夫。

〔8〕昭：通“绍”，助。厥：其。辟：君王。

〔9〕越：于。猷：谋。率：循。

〔10〕肆：故，所以。怀：安。

【译文】

周平王这样说道：“义和伯父啊！伟大光辉的文王、武王，能够兢兢业业昭明大德，因此，他们的圣德显赫地升到上天，声望广布在臣民当中。于是天帝把天命降给了文王、武王。也因为此前的贤臣大夫们能左右辅弼，对先王的大小谋划无不一致遵从，所以先祖才能够安居在位。

“呜呼！闵予小子嗣^〔1〕，造天丕愆^〔2〕，殄资泽于下民^〔3〕，侵戎我国家纯^〔4〕。即我御事^〔5〕，罔或耆寿俊在厥服^〔6〕，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7〕。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8〕。

【注释】

〔1〕闵：哀伤。予小子：平王自称。嗣：继位。

〔2〕造：遭。丕：大。愆：灾祸。指西周灭亡，平王被迫东迁洛邑。可参《史记·周本纪》所载。

〔3〕殄（tiǎn）：绝。资：财货。泽：禄命。

〔4〕侵戎：外寇侵害的兵祸。纯：大。

〔5〕御事：治事之臣。

〔6〕罔：无。或：有。耆：年老。俊：孙诒让《尚书骈枝》说：“当读为‘骏’，《尔雅·释诂》云：‘骏，长也。’言我御事无有耆寿能长在其位者也。”

〔7〕伊：维。恤：忧。

〔8〕绩：功绩。绥：安。

【译文】

“唉呀！不幸等我继承王位时，遭到了老天降下的大灾祸，断绝了先祖遗留给下民的财货禄位，蒙受了外寇侵害的兵戎之难。在我身边的臣僚，没有老成耆宿在位，我真是无能为力。只是依靠着我祖辈、父辈的诸侯大臣们忧念和关心。唉！只要有了功绩，就能使我寡人永远安居在位。

“父义和！汝克昭乃显祖^〔1〕，汝肇刑文武^〔2〕，用会绍乃辟^〔3〕，追孝于前文人^〔4〕。汝多修^〔5〕，捍我于艰，若汝予嘉^〔6〕。”

【注释】

〔1〕昭：发扬光大。显：光荣。祖：指晋始封之君唐叔。

〔2〕肇：始。刑：通“型”，效法。

〔3〕用：以。绍：继承。辟：君王。指周平王。《竹书纪年》载：“平王元年，王东迁洛邑，晋侯会卫侯、郑伯、秦伯以师从王入于成周。”

〔4〕追孝：杨筠如《尚书覈诂》说：“追孝，古成语。《祭统》：‘祭者所以追养继孝也。’是追孝之本义。引申为能继前人之志之意。”其说极是。文人：周人对前代之王的美称。

〔5〕多：战功。见《周礼·司勋》。修：善，美好。

〔6〕嘉：嘉奖。

【译文】

“义和伯父啊！您能发扬光大您光荣的先祖唐叔的功业，又开始效法文王和武王，会合这两德来辅助您的君主，以此继承先祖之志。您战功卓著，在我困难时期保卫了我，像您这样的功勋，我要嘉奖。”

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1〕，宁尔邦^〔2〕。用赉尔秬鬯一卣^〔3〕，彤弓一^〔4〕，彤矢百，卢弓一^〔5〕，卢矢百，马四匹。父往哉！柔远能迩^〔6〕，惠康小民，无荒宁^〔7〕。简恤尔都^〔8〕，用成尔显德。”

【注释】

〔1〕其：副词，表希望。归：返回晋国都城。视：视察，整顿。师：军队。

〔2〕宁：安。

〔3〕赉（lài）：赏赐。秬（jù）鬯（chànɡ）：祭祀用的香酒。秬，黑黍。鬯，香酒。卣（yǒu）：古代的一种酒器。

〔4〕彤：赤，红。

〔5〕卢：黑。

〔6〕柔远能迩：周初以来文诰常用语，意为安抚绥柔远方的，和谐亲善近的。

〔7〕荒：荒诞。宁：安逸。

〔8〕简恤：苏轼《东坡书传》说：“简阅其士，惠恤其民。”可从。

【译文】

王说：“义和伯父啊！回去整饬您的部队，安定您的邦国上下。现在赏赐给您祭祀所用的香酒一卣，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一张，黑色的箭一百支，马四匹。伯父，您回去吧！安抚远方，亲善近邻，造福百姓，不要荒废政事，贪图安逸。检阅您的士众，惠爱您的百姓，成就您显赫的德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