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公曰：“吾欲南伐，何主^〔1〕？”管子对曰：“以鲁为主。反其侵地棠、潜^〔2〕，使海于有蔽^〔3〕，渠弭于有渚^〔4〕，环山于有牢^〔5〕。”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对曰：“以卫为主。反其侵地台、原、姑与漆里^〔6〕，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燕为主。反其侵地柴夫、吠狗^〔7〕，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四邻大亲。既反侵地，正封疆，地南至于阴^〔8〕，西至于济^〔9〕，北至于河^〔10〕，东至于纪酅^〔11〕，有革车八百乘。择天下之甚淫乱者而先征之。

【注释】

〔1〕主：东道主，指为齐师供应军需物资的诸侯国。

〔2〕棠、潜：鲁国二邑。棠，在今山东鱼台。潜，在今山东济宁西南。

〔3〕海：海滨。蔽：军事屏蔽。

〔4〕渠弭：浅海，海湾。渚：水中小洲。

〔5〕环山：环绕山峦。有牢：牢固。

〔6〕台、原、姑与漆里：卫国四邑。

〔7〕柴夫、吠狗：燕国二邑。

〔8〕（táo）阴：齐国南面边界，在泰山之北。

〔9〕济：济水。

〔10〕河：黄河。

〔11〕纪酅（xī）：纪国酅邑，在今山东淄博东。

【译文】

齐桓公问：“如果我想向南方征伐，那么谁可以作为供应军需的东道主？”管子回答说：“鲁国可以作为东道主。我们返还所侵占的鲁国棠、潜二邑，这样我们在海滨就有了屏蔽之地，在海湾就有了可以驻扎军队的洲渚，环绕山峦会更加牢固。”齐桓公问：“如果我想向西方征伐，那么谁可以作为供应军需的东道主？”管子回答说：“卫国可以作为东道主。我们返还所侵占的卫国台、原、姑与漆里四邑，这样我们在海滨就有了屏蔽之地，在海湾就有了可以驻扎军队的洲渚，环绕山峦会更加牢固。”桓公曰：“如果我想向北方征伐，那么谁可以作为供应军需的东道主？”管子回答说：“燕国可以作为东道主。我们返还所侵占的燕国柴夫、吠狗二邑，这样我们在海滨就有了屏蔽之地，在海湾就有了可以驻扎军队的洲渚，环绕山峦会更加牢固。”四周邻国因此非常亲睦。齐国返还了所侵占的四周邻邦土地，划定边境封疆，齐国疆域南到泰山北面，西到济水，北至黄河，东至纪国酅邑，拥有兵车八百乘。选择天下特别淫乱者作为首先征伐的对象。

即位数年，东南多有淫乱者，莱、莒、徐夷、吴、越，一战帅服三十一国^〔1〕。遂南征伐楚，济汝^〔2〕，逾方城^〔3〕，望汶山^〔4〕，使贡丝于周而反^〔5〕。荆州诸侯莫敢不来服^〔6〕。遂北伐山戎^〔7〕，刜令支、斩孤竹而南归^〔8〕。海滨诸侯莫敢不来服。与诸侯饰牲为载^〔9〕，以约誓于上下庶神^〔10〕，与诸侯戮力同心^〔11〕。西征攘白狄之地^〔12〕，至于西河^〔13〕，方舟设泭^〔14〕，乘桴济河^〔15〕，至于石枕^〔16〕。悬车束马^〔17〕，逾太行与辟耳之谿拘夏^〔18〕，西服流沙、西吴^〔19〕。南城于周^〔20〕，反胙于绛^〔21〕，岳滨诸侯莫敢不来服^〔22〕。而大朝诸侯于阳谷^〔23〕，兵车之属六^〔24〕，乘车之会三^〔25〕，诸侯甲不解累^〔26〕，兵不解翳^〔27〕，弢无弓^〔28〕，服无矢^〔29〕。隐武事，行文道^〔30〕，帅诸侯而朝天子。

【注释】

〔1〕一战帅服三十一国：帅服，顺服。《管子·小匡》载：“于是乎桓公东救徐州，分吴半，存鲁蔡陵，割越地，南据宋郑。”此处说齐桓公一战征服三十一国，或为夸张之辞。

〔2〕济汝：渡过汝水。

〔3〕逾方城：越过方城山。方城，今河南叶县南有方城山，时为楚国北境。

〔4〕汶山：韦昭注：“楚山也。”一本作“岷山”。

〔5〕使贡丝于周而反：此即公元前657年的召陵之盟。蔡姬摇晃小船，使齐桓公受惊，齐桓公怒遣蔡姬回国，但未正式弃绝。蔡人将蔡姬改嫁，齐桓公怒而征蔡。管仲感到齐桓公为泄私愤而征讨，实在不妥。因此以楚国不进贡周室为名，挥师伐楚。楚人承诺进贡周室，派屈完与齐师盟于召陵。贡丝于周，指楚国向东周王室进贡丝绸。

〔6〕荆州诸侯：指南方楚国及其附属小国。

〔7〕北伐山戎：山戎，北方少数民族，经常南下侵扰燕、郑、齐等国。公元前663年冬天，山戎侵略燕国，燕庄公告急于齐，第二年齐桓公在管仲、隰朋辅佐下救燕伐山戎。

〔8〕刜（fú）：击，铲除。令支：山戎的盟国。孤竹：山戎的盟国。

〔9〕饰牲为载：陈列牺牲，将盟书放在牺牲之上而已，不歃血。

〔10〕约誓：订约盟誓。

〔11〕戮力：合力。

〔12〕西征攘白狄之地：攘，却。白狄，赤狄的别种，主要分布地在今陕北高原，少部分在山西西部。

〔13〕西河：白狄之西。

〔14〕方舟：将船并连在一起。泭（fú）：木筏。

〔15〕桴（fú）：小木筏。

〔16〕石枕：晋国地名。

〔17〕悬车束马：抬着战车，束紧马肚带。

〔18〕太行：太行山。辟耳：山名。拘夏：辟耳山的一个险要溪谷。

〔19〕流沙、西吴：地名，在今甘肃省。

〔20〕南城于周：公元前647年，周王室发生王子带之乱，齐桓公派大夫仲孙湫戍周筑城。

〔21〕反胙于绛：公元前651年，晋献公病逝，立骊姬之子奚齐为君，晋人皆怨骊姬谗杀太子申生，大夫里克杀奚齐，又杀继立者卓子，齐桓公率诸侯迎公子夷吾为君，是为晋惠公。胙，君位。绛，晋国国都。

〔22〕岳滨：吴岳。一说，指北岳恒山。

〔23〕大朝诸侯于阳谷：公元前657年，齐桓公主持阳谷诸侯盟会。阳谷，齐国地名，在今山东阳谷北。

〔24〕兵车之属六：齐桓公在征伐过程中举行六次军事盟会。韦昭注曰：“兵车之会谓鲁庄十三年会于北杏、十四年会于鄄、十五年复会于鄄、鲁僖元年会于柽、十三年会于咸、十六年会于淮也。”

〔25〕乘车之会三：齐桓公主持三次不带兵车的和平会盟。韦昭注曰：“乘车之会在僖三年会于阳谷、五年会于首止、九年会于葵丘。”乘车，安车。

〔26〕甲不解累（léi）：不需解开铠甲披挂在身。累，通“缧”，系甲的绳索。

〔27〕兵不解翳（yì）：不需要打开兵器袋。翳，兵器袋。

〔28〕弢（tāo）无弓：弓袋中没有弓。弢，弓袋。

〔29〕服无矢：箭袋中没有箭。服，通“箙”，盛箭之器。

〔30〕隐武事，行文道：平息武力攻伐，推行文治教化。

【译文】

齐桓公即位数年，东南多有淫乱之国，如莱、莒、徐夷、吴、越等国，齐桓公一战就征服了三十一国。齐桓公于是南征伐楚，渡过汝水，越过方城山，直指汶山，迫使楚国向周王室进贡丝绸而后返回。荆州一带诸侯没有人敢于不来臣服。齐桓公于是北伐山戎，进击令支国，打败孤竹国而后南归。海滨一带诸侯没有人敢于不来臣服。齐桓公与诸侯陈列牺牲，将盟书放在牺牲之上，订立盟约，向上下诸神起誓，要与诸侯合力同心。齐桓公于是西征，在白狄之地击退狄人，到达西河，将船并连在一起，编制木筏，乘筏渡河，直达晋国的石枕。齐军抬着战车，束紧马肚带，翻越太行山和辟耳的拘夏谿，向西征服流沙和西吴。然后向南为东周王室筑城，帮助晋惠公在绛城即位，吴岳一带诸侯没有人敢于不来臣服。齐桓公在阳谷大会诸侯，在征伐过程中举行六次诸侯军事盟会，又主持三次不带兵车的诸侯和平会盟。诸侯不需解开铠甲披挂在身，不需要打开兵器袋，弓袋中没有弓，箭袋中没有箭。齐桓公平息武力攻伐，推行文治教化，率领诸侯朝拜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