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荀奉倩与妇至笃(1),冬月妇病热,乃出中庭自取冷,还以身熨之。妇亡,奉倩后少时亦卒,以是获讥于世。奉倩曰:“妇人德不足称,当以色为主。”裴令闻之曰(2):“此乃是兴到之事(3),非盛德言,冀后人未昧此语(4)”。
【注释】
(1)荀奉倩:荀粲。至笃:指情爱深厚。
(2)裴令:裴楷,字叔则,河东闻喜(今属山西)人,西晋重要大臣,也是当时的名士。他是司马炎的近臣,对其多有规谏。性安于淡退,善谈《老子》《周易》。
(3)兴到:指一时兴起。
(4)未昧此语:不被此语迷惑。
【译文】
荀粲与妻子情深意厚,冬天里妻子生了热病,他就到庭院里把自己冻冷,回屋后用身体紧贴妻子。妻子死后,他没多久也死了,为此他受到了世人的讥讽。荀粲曾说:“妇人有德行不值得称赞,应当以美色为主。”裴楷听到这话后说:“这是一时兴起所说,不是德高望重者当说的话,希望后人不要被这话给蒙蔽了。”
四
孙秀降晋(1),晋武帝厚存宠之,妻以姨妹蒯氏,室家甚笃。妻尝妒,乃骂秀为貉子(2)。秀大不平,遂不复入。蒯氏大自悔责,请救于帝。时大赦,群臣咸见。既出,帝独留秀,从容谓曰:“天下旷荡(3),蒯夫人可得从其例不?”秀免冠而谢,遂为夫妇如初。
【注释】
(1)孙秀:字彦才,吴郡(今属浙江)人。三国时吴将,掌兵权,为前将军、夏口督。受孙皓疑忌而降晋,拜骠骑将军,封会稽公。
(2)貉(háo)子:当时中原士族对江东吴人的蔑称。
(3)旷荡:宽宏大量。
【译文】
孙秀归降了晋朝,晋武帝格外宠信他,把姨妹蒯氏嫁给他为妻。夫妇之间感情很深厚。孙秀妻子曾经妒性发作,竟骂孙秀为“貉子”。孙秀心中十分不满,于是不再进妻子的内室了。蒯氏深感悔恨自责,向武帝求救。当时正逢大赦,满朝臣子都来觐见。退朝后,武帝把孙秀单独留下,不经意间说:“天下大赦,恩德宽大,蒯夫人能按照这个例子从宽发落吗?”孙秀脱帽谢罪,于是夫妇和好如初。
五
韩寿美姿容(1),贾充辟以为掾。充每聚会,贾女于青琐中看(2),见寿,说之,恒怀存想,发于吟咏。后婢往寿家,具述如此,并言女光丽。寿闻之心动,遂请婢潜修音问(3),及期往宿。寿
捷绝人,逾墙而入,家中莫知。自是充觉女盛自拂拭(4),说畅有异于常(5)。后会诸吏,闻寿有奇香之气,是外国所贡,一著人则历月不歇(6)。充计武帝唯赐己及陈骞,余家无此香,疑寿与女通,而垣墙重密,门
急峻(7),何由得尔?乃托言有盗,令人修墙。使反曰:“其余无异,唯东北角如有人迹,而墙高,非人所逾。”充乃取女左右婢考问。即以状对。充秘之,以女妻寿。
【注释】
(1)韩寿:字德真,南阳赭(zhě)阳(今属河南)人。仕至散骑常侍、河南尹。死后赠骠骑将军。
(2)青琐:窗格。
(3)潜修音问:暗中传递音信。
(4)盛自拂拭:讲究修饰打扮自己。
(5)说畅:喜悦舒畅。说,后作“悦”。
(6)著(zhuó):附着。歇:停止,消失。
(7)门
(gé):大门和边门。急峻:指戒备森严。
【译文】
韩寿姿态容貌都很美,贾充召他为属官。贾充每次聚会,女儿就从窗格中偷看,见到韩寿,很是喜欢,常常咏诗以表思念。后来婢女到韩寿家去,详细讲了这些情况,并且说贾充的女儿光艳美丽。韩寿听到后动了心,就请婢女暗地里传递消息,约定日期去过夜。韩寿身手矫健敏捷,超过常人,他跳墙进屋,家里没人知道。从此贾充感觉女儿讲究修饰打扮自己,喜悦舒畅之情不同于往常。后来贾充会见属官,闻到韩寿身上有一股奇特的香气,这种香是外国进贡的,一沾到人身上,几个月也不会消退。贾充想到这种香武帝只赐给自己和陈骞,其他人没有这种香,就怀疑韩寿与女儿私通。但是家里的围墙重叠严密,大门、边门戒备森严,他怎么能进来呢?于是便借口有盗贼,派人修墙。匠人回来说:“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只有东北角好像有人的足迹,但围墙很高,不是一般人能够翻越的。”贾充就把女儿身边的婢女叫来审问,婢女便把情况说了出来。贾充把此事隐瞒起来,把女儿嫁给了韩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