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言第十二

符，即符节。古代用竹木或金属制作，上书文字，一剖为二，朝廷与受命者各执其一，对证时相合，称“符验”。这里指内符，即国君的外在表情或表现与其内心相符。言，即格言。符言即一种格言，主要是让国君避免被他人看透内心世界的真实想法。国君应当执守于内心，这样就可防止被他人从外表看出内心世界。本篇主旨就是说国君如何执守内心。陶弘景注曰：“发言必验，有若符契，故曰符言。”杨慎曰：“符言者，揣摩之所归也，捭阖之所守也，千圣之所宗也，如符然，故言曰符言。”尹桐阳曰：“符言，犹《管子》所谓内言人主所当执守者，其文与《管子·九守》篇略同。”本篇实际上是一篇关于君主角色的专论，全篇由九个部分所组成，分别为：主位、主明、主德、主赏、主问、主因、主周、主恭、主名。这九个方面都是对君主的要求。

身居君主之位的人，有一项基本的要求，即安徐正静。君主遇事要冷静，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让臣子尤其是外来的策士在外表上看不透君主内心的真实想法，使之望而生畏。君主不但要有如此表情，还要做到心中有数，对待一些贪得无厌的臣子，要先放纵他，让他错误犯得足够多了再去惩罚他，让自己的角色始终代表着正义的一方，以此收服民心。此为主位术。

君主统领天下，需要有统筹全局的心思和眼光。既要在处理国事时，对全局有足够的了解，明知天下之事；又要时刻提防着不能被臣子蒙蔽。君主由于位居深宫，就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调动天下人的积极性，让他们替自己去观察、去倾听、去思考，让各方面的信息汇集起来，自己对国家的全局就有明白了解，臣子也就不敢蒙蔽自己了。此为主明术。

君主治理天下，驾驭全局，必须自身德行深厚，以德感化民众。君主有德，须有海纳百川的胸怀，须有纳谏倾听各种不同意见的胸襟。君主有德则无所不能，臣子受德行感化，则尽心竭力治国理政。百姓受教化而天下得治。此为主德术。

君主治理天下，必依法而治，这就需要善用赏罚。君主行封赏必讲信用，许诺给予的奖赏，就一定兑现；按律处以惩罚，也一定要做到。奖善罚恶，一定要公正，奖赏必经过自己亲自的鉴别，如此才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按自己的意志调整社会风气，治理好国家。此为主赏术。

君主治理天下需要很高的政治智慧。因而要善于学习，善于向臣子求问。问天时，把握自然规律；问地利，熟悉地理形势；问人和，掌握人心向背，把握社会规律。天下形势尽掌握在手中。此为主问术。

君主治理天下，不能事事亲为，必须用臣。君御臣，最为关键的是摆正君臣位置。君为核心，为枢纽，臣为辅助，不能让君臣关系颠倒，不能让臣专权，以架空君主。在此前提下，君主掌控着赏罚大权，以赏善罚恶来驾驭群臣，而以奖为主，奖励时，要顺从臣子的欲望，这样就能达到驾驭臣子的目的。此为主因术。

君主驾驭群臣须善于平衡各方利益，做到周密周全。群臣内部往往有派系之分，各派系之间有着内部的利益，如何平衡各派别之间的利益关系，考验着君主的智慧。如果各派利益平衡不好，有的得到多，有的得到少，各派之间就会生出矛盾，群臣就会生乱，彼此之间就不会协同为国出力，朝政内外就会生出隔阂，讯息不通，国家就会处于动荡之中。国君善于协调平衡各派利益，让群臣之间密切合作，国家就能得到很好的治理。此为主周术。

君主御臣需要君主自身具有敏锐的政治洞察力，能够及时洞察朝廷中的奸臣。历史上无数事实证明昏君即缺乏洞察奸臣的能力，对身边的奸臣，总是不能发现，反而以为是忠于自己的忠臣，并加以任用。君主只有具有洞察天下奸臣的能力，让坏人无处藏身，天下才能够得到治理，整个社会才整肃安宁，风气纯正，人民安居乐业。此为主恭术。

君主驾驭臣子要循名责实。给予臣子一定的官职，就要按其职位来对其定期进行考察。对臣子的评价也应根据其职位名分来作出评判。循名责实的目的最终是要臣子尽守本责，完成使命，君主依此给予评价与奖赏。此为主名术。

此九种权术贯穿着一个主导思想，即君如何制臣，其中突出的是君主为核心的思想，而臣为君主之工具，实际上隐含了臣为君之附属的思想。君主以术驭臣，代表了战国时期君臣关系理论探讨的一个方面。

本篇也见于《管子》，内容与《管子·九守篇》各章大致相同。部分篇章也见于《邓析子》、《六韬》，可见本篇在战国时期是广泛流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