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之游士有泯子午者^〔1〕，南见晏子于齐。言有文章^〔2〕，术有条理，巨可以补国，细可以益晏子者三百篇。睹晏子，恐慎而不能言^〔3〕。晏子假之以悲色^〔4〕，开之以礼颜，然后能尽其复也^〔5〕。

【注释】

〔1〕泯子午：姓泯，字子午。

〔2〕文章：文采。

〔3〕恐慎：恐惧。慎，恐。

〔4〕假之以悲色：用好脸色宽慰他。假，宽。悲色，通“斐色”，彩色。

〔5〕复：回答我，答复。

【译文】

燕国游说的人有个叫泯子午的，往南到齐国去见晏子。他的言辞很有文采，理论很有条理，往大处说可以对国家有裨益，往小处说可以对晏子有好处的不下三百篇。他见到晏子，却害怕得不能讲话。晏子用和悦的脸色宽慰他，用礼貌的态度启发他，然后他才能把话讲完。

客退，晏子直席而坐^〔1〕，废朝移时^〔2〕。在侧者曰：“向者燕客侍，夫子胡为忧也？”

晏子曰：“燕，万乘之国也；齐，千里之涂也^〔3〕。泯子午以万乘之国为不足说^〔4〕，以千里之涂为不足远，则是千万人之上也。且犹不能殚其言于我^〔5〕，况乎齐人之怀善而死者乎？吾所以不得睹者，岂不多哉？然吾失此，何之有也^〔6〕？”

【注释】

〔1〕直：端正。

〔2〕移时：过了一段时间。

〔3〕涂：同“途”，道路。

〔4〕说（shuì）：用言语劝说人使听从自己的意见。

〔5〕殚：尽，完了。

〔6〕何之有：有什么。

【译文】

客人走了以后，晏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席子上，一直坐到过了朝时很久。晏子身边的人说：“刚才燕国客人陪着您，您现在为什么忧愁呀？”

晏子说：“燕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齐国，距离燕国有千里之遥。泯子午认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不值得游说，不远千里来到齐国，那么他就是超过千万人之上的人了。他尚且不能对我把话都讲完，何况齐国那些怀有好的意见而死去的人呢？我没有办法看到的人，难道不是很多了吗？然而我失掉这些人，还有什么功劳可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