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十年七月初八日

沅、季弟左右：

辅卿而外，又荐意卿、柳南二人，甚好。柳南之笃慎[1]，余深知之。意卿亮亦不凡[2]。余告筱、辅观人之法[3]，以有操守而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为主。又嘱其求润帅、左、郭及沅荐人[4]。以后两弟如有所见，随时推荐，将其人长处短处一一告知阿兄，或告筱荃。尤以习劳苦为办事之本。引用一班能耐劳苦之正人，日久自有大效。

季弟言：“出色之人断非有心所能做得。”此语确不可易。名位大小，万般由命不由人。特父兄之教家、将帅之训士[5]，不能如此立言耳。季弟天分绝高，见道甚早[6]，可喜可爱。然办理营中小事，教训弁勇，仍宜以“勤”字作主，不宜以“命”字谕众。

润帅先几陈奏[7]，以释群疑之说，亦有函来余处矣。昨奉六月二十四日谕旨，实授两江督兼授钦差大臣。恩眷方渥[8]，尽可不必陈明。所虑者，苏、常、淮、扬无一枝劲兵前往，位高非福，恐徒为物议之张本耳[9]。

余好出汗，沅弟亦好出汗，似不宜过劳。

【注释】

[1]笃慎：性格厚重谨慎。

[2]亮：通“谅”，想必。

[3]筱、辅：指李筱荃、文辅卿。

[4]润帅：指胡林翼，胡字润芝。左：左宗棠。郭：郭嵩焘。沅：曾国荃，字沅浦。

[5]特：只是，只不过。

[6]见道：明白人生大道。

[7]先几：预先洞知细微，抢先行动。

[8]渥：浓重，厚重。

[9]物议：众人的议论，多指非议。

【译文】

沅浦弟、季洪弟左右：

除了辅卿以外，又推荐了意卿、柳南两位，很好。柳南为人诚笃谨慎，我很了解。意卿想必也是不同凡响之人。我告诉李筱荃（李瀚章）和文辅卿两个观察人的方法，以有操守而没有官气、办事有条理而很少说大话这两条为主，又嘱咐他求润帅（胡林翼）、左（左宗棠）、郭（郭嵩焘）以及沅弟推荐人才。以后两位弟弟如果有所发现，可以随时推荐，把所推荐的人的长处短处，都一五一十告诉为兄，或者告诉筱荃。尤其要以习惯劳苦为办事的根本。引用一班能吃苦耐劳的正人君子，时间长了，自然会有大效应。

季弟说：“出色的人，决不是有心能做得到。”这句话说的确实是不可改易的大道理。名位的大小，绝对是由命运安排而不是由人安排。只不过父兄教诲家中子侄、将帅训导士兵，却不能如此说。季弟天分很高，很早就能明白大道理，真让人欢喜爱护。但是而办理军营中的小事，教导训示士兵，仍应以“勤”字作主，不应用“命”字来教育大家。

润帅抢先陈奏，明晰事理，以消除大家的疑虑。也有信函来我这里了。昨天接到六月二十四日的谕旨，实授两江总督，兼授钦差大臣。皇上的恩典如此厚重，为兄尽可不必一一说明。为兄所忧虑的是苏州、常州、淮南、扬州一带，没有一支强有力的部队前去剿匪。官位太高，不是什么福气，只怕是要白白地招致许多非议罢了。

我经常出汗，沅弟也经常出汗，似乎不应过分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