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焉[1];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2]。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3]。吉凶者,贞胜者也[4];天地之道,贞观者也[5];日月之道,贞明者也[6];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7]

    【注释】

    [1]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焉:阳爻为刚,阴爻为柔。相推而互变,刚变柔是刚推去柔,柔变刚是柔推去刚。

    [2]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易》作者系卦爻辞于卦爻之下,以辞告知人们吉凶得失情况,人们行动的得失都是通过卦爻的变动来说明。命,告知。

    [3]变通者,趣时者也:识时务并以变通顺应其形势的变化。趣,疾走。时,指当时之具体形势、环境与条件。

    [4]贞胜:以正当的方法和正直的品德取得吉利的结果。

    [5]贞观:以“正”示之于人。观,示。

    [6]贞明:因为有“正”而有光明。

    [7]贞夫一:正于一。夫,犹言“于”。ft

    【译文】

    八卦形成而分列其相应之位后,对物质的象征也就在其中了;然后再将八卦两两相重后就形成六十四卦,则三百八十四爻就存在于其中了;柔爻与刚爻相互推移,变化的道理就存在于其中了;系卦爻辞于各卦、爻下告知人们吉凶后,人们行动得失的规律也就存在其中了。吉、凶、悔、吝皆体现于卦象与爻象的变动之中;阳刚与阴柔是确立六十四卦的根本;而卦中刚柔的变通,是为了趋向于适宜的时机。吉凶的变化,说明坚持正义的人会获得胜利;天地运行的规律是将“正义”显示给人们;日月运行的规律是将光明显示给人们;天下的运动规律告诉人们应当守正以专一。

    夫《乾》,确然示人易矣[8];夫《坤》,389然示人简矣[9]。爻也者,效此者也[10]。象也者,象此者也;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11],圣人之情见乎辞[12]。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13],禁民为非曰义。

    【注释】

    [8]确:坚定、刚健的样子。易:平易。

    [9]389-2(tuí):安然。简:简约。《坤》从其爻象而言,皆为阴柔而无杂。

    [10]效此:用爻象效法天地之道。

    [11]功业见乎变:因人依据爻象之变采取趋吉避凶之措施,始能成其功业,所以人之功业则见之于爻象之变。

    [12]情:谓思想感情。辞:指卦爻辞。

    [13]理财:指圣人治理财政,用之以节。正辞:指正定号令之辞。ft

    【译文】

    《乾》的特征,是坚定刚健地将平易展示给人们;《坤》的特征,是柔顺安然地将简约显示给人们。卦之爻,就是仿效刚与柔的变动;卦之象,就是模拟事物的形象。爻与象变动于卦体之内,吉凶则表现于卦体之外,功绩与事业表现于爻象变动之中,圣人的思想和情感则表现在卦爻辞里。天地的宏大恩徳润泽、生育万物,圣人的重大珍宝在于得到适宜的位置。用什么来坚守重要的位置呢?应当是仁爱之心。用什么来聚集人呢?应当是财物。治理财政,正定号令,禁止民众为非作歹就是“道义”。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14],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15],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16],近取诸身[17],远取诸物[18],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19]。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20]。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21]。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22]。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23]。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24]。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25]。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26]。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杵臼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27]。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28]。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29]。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30],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31]。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32]

    【注释】

    [14]包牺氏:古书多作“伏牺”或“伏羲”,是传说中的文化始祖和氏族领袖。古人认为三皇始于庖牺太昊氏,以木德王天下,象日月之明,故曰“太昊”。

    [15]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雷风日月在天为象,故曰“观象于天”。地有草木鱼虫、河海川泽,故曰“观法于地”。法,法则。

    [16]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如震为龙、为竹、为雷,乾为天、为马、为玉,坤为地、为牛,兑为羊、为泽等。

    [17]取诸身:如乾为首,坤为腹,坎为耳等。

    [18]取诸物:如巽为风,离为火之类。

    [19]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庖牺氏画八卦,对相同性质的物质则以同一卦形代表,以会通天地万物的神明之德。通,会通。德,性质。类,分类。情,情况。

    [20]作结绳而为网罟(ɡǔ),以佃以渔,盖取诸《离》:《离》(392)是两离相重,象重绳结网,故曰取象于《离》而作网罟。罟,古人用以统称“网”。佃,通“田”,打猎,古人捕鸟兽也常用网罗。渔,捕鱼。

    [21]斫(zhuó)木为耜(sì),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益(392-2)是上巽下震。《说卦》曰:“巽为木。”又曰:“震,动也。”二者合起来解释则《益》的卦象就是“木动”。耒耜以木制成,动而耕田,所以说神农创造耒耜盖取象于《益》卦。斫,砍削。耜,古代翻土犁地的农具。揉,用火烤软后使木弯曲。耒,犁。耨(nòu),锄草。

    [22]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噬嗑》(392-3)是上离下震。《说卦》曰:“离为日。”又曰:“震,动也。”那么,《噬嗑》之卦就象征着人在日下动。按卦象,“震为苍筤竹、为萑苇、为蕃鲜”。离为贝类,西周以贝为货币。货物与货币在日下流动,故曰“日中为市”。《噬嗑》卦三、四、五、上爻皆不正,三往交四,则四退至三,五与上交,则上退于五,退而各得其正而成《既济》,故曰“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23]盖取诸《乾》、《坤》:《乾》为天在上,以象衣在上,《坤》为地在下,以象裳在下。

    [24]刳(kū)木为舟,剡(yǎn)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涣》(392-4)是上巽下坎。《说卦》曰:“巽为木。”“坎为水。”则《涣》之卦象是木在水上,黄帝、尧、舜以木为舟楫,浮行于水上,大概是取象于《涣》。刳,挖空,挖掘。剡,削尖。楫,划船的桨。

    [25]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随》(393),上兑下震,即前兑后震。按古代当有“兑为畜牲”之说,又有震为车之说,《随》象是畜牲在车之前,就是牛马在前牵引车。服,驾驭。乘,乘坐,驾驭。用牛马驾车,以运重物,则能行远路。

    [26]重门击柝(tuò),以待暴客,盖取诸《豫》:《豫》(393-2),是震上坤下。《说卦》曰:“震为雷。”又曰:“震,动也。”“雷”为动而有声之物。坤为地,则《豫》之卦象是动而有声之物震行于地上。人击柝以巡行于地上,防备“暴客”,也是动而有声之物行于地上。柝,指古代巡夜打更的梆子。暴客,指盗贼。

    [27]断木为杵(chǔ),掘地为臼(jiù),杵臼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小过》(393-3),卦象上震下艮。震为雷,震为木,即动而有声之木。《说卦》曰:“艮为果蓏(luǒ)。”象征着谷实。置谷实于臼中,持杵捣之,正是动而有声之木动在谷实之上。杵,舂米、捣衣用的棒槌。臼,舂米的器具,古时掘地为臼,后多以木、石制成。

    [28]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睽》(393-4),是上离下兑。离为绳。《睽》卦互有坎,坎为弓,上离为矢。《睽》必有乖违之事,有而决之以弓箭之威。原始社会初期造弓矢,用于射猎,征服自然,其后又用于部族间战争,“以威天下”。弦木为弧,给木杆上加上弦以制成弓箭。弦木,加弦于木上。弧,木弓。剡木为矢,将木棍削尖以制成箭头。剡,削尖。矢,箭头。

    [29]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大壮》卦(394),是上震下乾。《大壮》所易之卦为《无妄》,上为震,震为木,在上,故曰“上栋”。《说卦》曰:“震为雷。乾为天,为圆。”人自下观之,天体穹隆似圆盖,覆于地上,《大壮》下为乾,故曰“下宇”。《大壮》之卦象是上有雷雨,下有穹隆似天体之物,雷雨不能侵入。所以说古人创建宫室,以御风雨。上栋,上之栋梁。下宇,屋之四边墙壁。

    [30]不封:不聚土为坟。不树:不植树作标记。

    [31]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大过》(394-2)卦,是外兑内巽。巽为木、为入,兑为口,乾为人,木入口中,如棺椁入于坑洼之地。棺椁,棺之内一层为“棺”,外层为“椁”。《庄子·天下》篇:“古之丧礼:贵贱有仪,上下有等,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

    [32]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夬》(394-3),是下乾上兑。乾为金,兑有尖角,金器有尖角,乾于器为石,用尖角的金属器物在石上刻字。圣人因此受到启发而发明了“书契”记事。书,指文字。契,刻,这里指刻于竹简上。ft

    【译文】

    上古的圣人包牺氏治理天下时,抬头仰望天象,俯身观察形成地形的法则,观看飞鸟、走兽身上华丽的文饰,以及与地情相适宜的种种动物、植物,在近处则从身体上取其象征,在远处则从各类事物中取其象征,于是创立了八卦,用来会通神明的美德,用来归类天下万物的情态。包牺氏发明了编结绳子并用其编织成罗网,用它来打猎和捕鱼,这大概是吸取了《离》卦之中虚外实的形象特征。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他砍削树木制成犁地的耜,又将树木用火烤软后弯曲成耜上端的曲柄,而将这些翻土除草的好处,教给天下的人们,大概是吸取了《益》卦的特征。又在中午时分设立市场交易,使天下的百姓来到市场,使天下的货物聚集于市场,使他们相互交易货物后退回家中,各自取得自己需要的货物,这大概是吸取了《噬嗑》卦的象征性意蕴。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先后兴起,他们会通并变革前人发明的器物、制度,使百姓用起来不至于厌倦,又加以神妙的变化,以适宜于百姓使用。《周易》中蕴涵的道理是事物发展到穷极时就促使其变化,变化后就能使事物达到通顺,通顺了就能长久。所以就如同《大有》之上九爻所说的那样,“来自上天的佑助,吉祥而无所不利”。黄帝、尧、舜改制前人的服饰让人们穿着长垂的衣服使天下大治,这大概是取象于《乾》、《坤》中的上衣而下裳特征吧。他们将树木挖空后做成木舟,又砍削树木为划船的桨,船和舟楫的好处,就在于可以用它们来渡过艰险不通的河流,使人们能达到遥远的地方以有利天下之事,这大概是取象于《涣》卦中木浮于水上的特征吧。用牛马驾车,牵引着重物直到远方,以有利天下,这大概是取象于《随》卦中的下卦动而上卦愉悦的特征吧。设立重重门户夜间击柝警戒,以防备暴徒和强盗,这大概是取象于《豫》卦中雷声在大地上震动的特征吧。斩断树枝做成舂米的杵,在地面上挖掘一个坑臼,杵臼的好处,使万民都能利用它们来舂米为食,这大概是取象于《小过》中含有的上动而下为果蓏的卦象吧。在弯曲的弓形木上加上弓弦,再削尖木杆做成箭,弓箭的好处,可以用来威服天下,这大概是取象于《睽》卦中含有的上有戈兵下有毁折的特征吧。上古时候的人们是居住在洞穴里面,散落在野地里,后代的圣人用宫室代替了洞穴,上有栋梁下有屋边,用来遮蔽风雨,这大概是取象于《大壮》中的上震动而下刚健稳固的卦象特征。古代埋葬人的办法,只用柴草厚厚地裹缠在身上,然后埋葬在荒野中,不堆土为坟,也不植树作标记,居丧的日期也没有规定的天数。后代圣人发明了棺椁代替了过去的丧葬办法,这大概是取象于《大过》木在洼坑中的卦象特征。上古时的人结绳记事,后代的圣人发明了雕刻的文字代替了过去结绳记事的方法,百官可以用它来治理政务,万民用它来明察事务,这大概是取象于《夬》卦中乾金刻木之卦象特征。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33];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34]。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阳卦多阴,阴卦多阳[35],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耦。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36]。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37]

    【注释】

    [33]彖者,材也:彖,这里指《彖传》。材,当读为“才”,即卦中的天、地、人三才。

    [34]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周易》各卦六爻皆可以变动,以爻之动仿效天下事物之动,再以爻辞告知人之所以行动。

    [35]阳卦多阴,阴卦多阳:阳卦中阴爻居多,阴卦中阳爻居多。除《乾》卦外,《震》、《坎》、《艮》三卦,其爻皆两阴爻一阳爻,五画,奇数为阳数,故此三卦为阳卦;除《坤》卦外,《巽》、《离》、《兑》三卦,其爻皆两阳爻一阴爻,四画,偶数为阴数,故此三卦为阴卦。《乾》为纯阳之卦,其爻三画,亦奇数。《坤》为纯阴之卦,其爻六画,为偶数。

    [36]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按卦例以阳爻象君,以阴爻比民。《震》、《坎》、《艮》三阳卦皆一阳爻、两阴爻,象征着一君二民,犹如官少民多,故曰“君子之道”。阳,指阳卦。君子,指统治者。小人,指庶民。

    [37]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巽》、《离》、《兑》三阴卦皆两阳爻、一阴爻。故阴卦象征着二君一民,犹如官多而民少,民不堪其重,故曰“小人之道”。阴,指阴卦。ft

    【译文】

    《周易》一书,主要讲的是卦象;卦象,就是用象征的方法模仿物象的特征的。彖辞,是通过天、地、人“三才”来论断卦象蕴涵的大义;六爻,是效法天下万物的变动。所以变动中就会产生吉凶而且悔吝也会随之显露出来。阳卦中阴爻居多,阴卦中阳爻居多。这是什么缘故呢?这是因为三个阳卦的数字是奇数“五”,三个阴卦的数字为偶数“四”。那么,它们的德行又如何呢?阳卦是一阳爻为“君”二阴爻为“民”,所以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二阳爻为“君”一阴爻为“民”,这是小人之道。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38]。”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39],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40]。尺蠖之屈[41],以求信也[42];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43];穷神知化[44],德之盛也。”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45]。”子曰:“非所困而困焉[46],名必辱[47]。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48]。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49]。”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50]。”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51]。小惩而大诫[52],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履校灭趾,无咎[53]。’此之谓也。”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54]。’”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55]。’”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399,其形渥,凶[56]。’言不胜其任也。”

    子曰:“知几其神乎[57]!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58]。’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59]。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60]。’”

    “天地399-2[61],万物化醇[62];男女构精[63],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64]。’言致一也。”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65],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66]。’”

    【注释】

    [38]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此句是引《咸》之九四爻辞。

    [39]涂:通“途”,道路。

    [40]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此所谓“屈信”之说还是来自于《咸》之九四,九四“来”初,则四变为阴,阴为屈,初变为阳,阳变为伸。往者屈而退,来者伸而进。屈伸相感交替,而后有利于物,有利于人。信,借为“伸”,伸展。

    [41]尺蠖(huò):一种生活在树上的虫子,行进时一屈一伸,如用尺量布。

    [42]信:同“伸”。

    [43]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入神”、“安身”已经是人生很难达到的境界,超过这种境界则圣人也不可知。过此,指上述往来、屈伸、学用之事。以往,即超出上述所叙之事。

    [44]穷神:穷究事物之神妙。知化:认识事物之变化。

    [45]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此引《困》六三爻辞。

    [46]非所困:指九四。若六三不往犯九四,则不会为之所困,六三犯之是自取其困。

    [47]名必辱:自取其困,故所困者必受其名誉上的污辱。

    [48]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指六三以阴乘阳,则六三虽不为其害,然非所据。六三凌乘九二,就等于非所据而据。非所据而据,虽不至于受辱,然必危于身。

    [49]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此引《解》上六爻辞。

    [50]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此言君子应该藏善道于身,待可动之时而动,也会象“射隼之人”一样,行无阻碍,出而有获。括,闭塞,阻塞。

    [51]威:临之以刑威。惩:惩戒。

    [52]小惩而大诫:指受小惩罚以警惕大事。诫,戒。

    [53]屦校灭趾,无咎:此引《噬嗑》之初九爻辞。

    [54]何校灭耳,凶:此引《噬嗑》之上九爻辞。

    [55]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此引《否》九五之爻辞。

    [56]鼎折足,覆公401,其形渥,凶:此引《鼎》九四之爻辞。

    [57]几:微妙,细微。

    [58]介于石,不终日,贞吉:此引《豫》之六二爻辞。

    [59]断可识矣:当时就可悟知。断,断然,迅速。

    [60]不远复,无祗悔,元吉:此引《复》之初九爻辞。

    [61]天地401-2缊:天之阳气与地之阴气交融。401-2缊,借为“氤氲”,指阴阳二气相互交融。

    [62]化醇:化育醇厚。醇,醇厚。

    [63]男女构精:男女,泛指世间万物之阴阳。构,合也。

    [64]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此引《损》之六三爻辞。

    [65]易其心而后语:君子发言之时,当先平心静气。易,平和。

    [66]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此引《益》上九之爻辞。ft

    【译文】

    《易·咸》之九四爻说:“心神不定地来来往往,但是,朋友会顺从你的思想。”孔子说:“天下的事为何一定要这样的思虑不定呢?天下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归宿,只不过是走着不同的道路而已;都到达一个地点,而心中的想法却各不相同。天下的事为何一定要思虑不定呢?譬如太阳西下后月亮就要升起来,月亮落下山太阳就从东方升起来,太阳和月亮相互推移就产生了光明。寒季去了暑季就要到来,暑季去了寒季就会到来,寒季与暑季相互推移就形成了年岁。‘过去的’就曲着身子,‘到来的’则伸直身子,屈与伸相互感应则有利的因素就从中产生了。尺蠖之虫在蜷屈身子时,为的是求得伸展身子;龙蛇在处于蛰伏时,是为了之后更好的动。精研事物的道理,并使其进入到神妙的境界,就是为了这种学识能得到有效的使用;利用精研的学识安身立命,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超过这些境界再往前发展,大概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穷究事物的神妙,了解事物的变化,才能算得上是伟大的道德。”

    《易·困》之六三爻辞说:“困在巨石下,手攀附于刺多的蒺藜上,回到自己的家后,妻子不见了,有凶险。”孔子说:“不是应该受困的地方而遭受到困厄,其名声一定会受辱。不是应该凭依据守而去凭依据守,其身体必定会受到危险。已经受到耻辱和危险,死期都将要来到了,还哪有可能见到妻子呢?”

    《易·解》之上六说:“王公用箭射下了栖落在高城墙上的恶隼,猎获它,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隼这种鸟,是一种猛禽;弓箭,是一种武器;用弓箭射猛禽的是人。君子随身藏着器具,等待合适的时机而采取行动,有什么不利的呢?有所行动而不会受到塞结阻碍,所以能够出动就有所收获,这说明人备有可用之器具才能采取行动。”

    孔子说:“小人不知羞耻,不讲仁爱,不畏惧真理,不履行道义,不见到有利可图就不会勉励自己,不受到威胁就不知道有所惩戒。直到受到小的惩罚后才会在大事上有所警惕,这是小人的幸运。《易·噬嗑》之初九说:‘脚上戴着刑具伤没了脚趾,但是没有大的灾祸。’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不积累美善之行就不足以成就功名,不积累罪恶就不足以使自己灭亡。小人把小的善事当做是无益于己的事而不去做,又把小的恶事当做无伤大体的事而不去不做,所以积累下了恶行是不可以遮掩的,罪恶大了就不能得到解脱。《易·噬嗑》之上九爻辞说:‘肩上荷负的刑具伤没了耳朵,有凶险。’”

    孔子说:“危险,可以提醒人们如何安居其位;灭亡,可以提醒人们如何保持存在;动乱,可以提醒人们如何维持治世。所以君子应该在安居其位时不忘记危险的存在,在家国存在时不忘记有可能会遭受灭亡,在天下大治时不忘记会有动乱的隐患,这样,自身才可能安居其位,国家才能保持长久。《易·否》之九五爻辞说:‘将要灭亡!将要灭亡!要使我系之于如山之固,如桑之坚。’”

    孔子说:“德行微薄而居位尊贵,智慧微小而企图很大,力量微弱而任务重大,很少有不遭受灾祸的。”《易·鼎》之九四爻辞说:‘鼎器折断了鼎足,王公的美食被倾覆于地,地上和鼎器也被濡湿,有凶险。’讲的就是力不能胜任的情况。”

    孔子说:“人若能预知微妙的事理大概就达到了神明的境界了吧!君子与处在上层的人士交往而不谄媚,与处在下层的人士交往而不轻视、怠慢,大概就能算得上是预知微妙之事吧?几,是指事物变动中的微小征兆,是吉凶征兆的预先显现。君子发现这些微妙的征兆后就立即开始行动,而不去等到一天终了。《易·豫》之六二爻辞说:‘攻石治玉,不到一日就完成了任务,这是一件吉利的事。’这说明如果我们有了耿介如石的精神,又怎么等到一日之终呢?当时就能断然可知中正之理。君子既能知道隐微之事,也能知道彰显之事;既能知道阴柔之理,也能知道阳刚之理,这样就可以得到万民的仰望。”

    孔子说:“颜家的儿子颜渊,大概算得上是道德上近于完美的贤能之士了吧?一旦有什么不好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知道了就不再重复错误了。《易·复》之初九爻辞说:‘前行不远就来回复,就没有大的悔恨,大为吉祥。’”

    孔子说:“天地二气交融在一起,则万物化育醇厚;阴阳精气交合,则万物化育生成。《易·损》之六三爻辞说:‘三人出行,损失了一人,一人出行,得到了朋友。’这说明专心致志则能得到阳刚之友。”

    孔子说:“君子先安定自身,然后才有所行动,先平和心情,然后才发表自己的言论,先稳定其所交往的友情然后才对朋友有所求助。君子能修养好这三种品性,所以于人于己才能两全。若冒险采取行动,民众就不会给予帮助;在自己内心处于恐惧中发表言论,就不会得到民众的响应;平时不与民众交流,民众就不会予以帮助;没有人能给予帮助,那么伤害自己的人和事就会到来。《易·益》之上九爻辞说:‘没有人增益他,有人攻击他,居心无常,有凶险。’”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耶?”《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67],以通神明之德。其称名也[68],杂而不越[69]。于稽其类[70],其衰世之意邪[71]?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72]。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73]。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74],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75]

    【注释】

    [67]体:体现。撰(suàn):数。

    [68]称名:指卦爻辞所称之物名。

    [69]不越:《易》卦爻辞,辞理杂碎,虽各有其叙述,然皆不相乖越、混淆。

    [70]于:发语词。稽:考。类:事类。

    [71]衰世:指殷纣之时。

    [72]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名、物、言、辞,均指卦爻辞中所具备的内容。

    [73]取类:取类似之事物以为喻。《周易》常常举小事物以比喻大事物。

    [74]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此句意在说明《周易》卦爻辞的语言特色。旨远,近说此物,远指彼事,其旨意深远。辞文,不直言所论之事,而以辞文饰其言。中,指言辞符合事实。

    [75]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周易》是通过阴阳符号的组合方式和变化特征来象征事物发展的规律,通过这些规律预知吉凶,则可以避凶而趋吉,并进而明得失之报,故能济民行事。因,依靠。贰,指阴阳之道,吉凶之理。济,成。ft

    【译文】

    孔子说:“《乾》、《坤》两卦,应该算得上是《周易》的门户吧?”《乾》卦,是阳刚之物的象征;《坤》卦,阴柔之物的象征。阴阳两种性质配合在一起而刚与柔都有各自的体性。依靠阴阳两德与大衍之数,则可会通创造万物的神明之德。《周易》所称谓的六十四卦之物名,虽然具有一定的复杂性,但是它们都不相互逾越混淆。稽考卦爻辞表述忧患警戒的事类,或许是作者处于衰危之世的缘故吧?《周易》能彰显以往的事情并察觉未来之事,显示细微之事而阐明幽隐之事,作《易》者以开释卦爻之义来正卦爻之名而辨别物类,端正言辞,判断卦爻辞义,则天下之道理全部具备。其卦爻辞所称述的物名虽然小,但是它们象征的事类却很大。其意旨深远,其言辞有文采,其语言虽然委婉曲折而切中事理,其言辞放肆直白而所论义理幽深。用吉凶之兆中蕴涵的道理来帮助百姓的行动,揭示吉凶得失的应验。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76]?作《易》者,其有忧患乎[77]?是故《履》,德之基也[78],《谦》,德之柄也[79],《复》,德之本也[80],《恒》,德之固也[81],《损》,德之修也[82],《益》,德之裕也[83],《困》,德之辨也[84],《井》,德之地也[85],《巽》,德之制也[86]。《履》,和而至[87]。《谦》,尊而光[88],《复》,小而辨于物[89],《恒》,杂而不厌[90],《损》,先难而后易[91],《益》,长裕而不设[92],《困》,穷而通[93],《井》,居其所而迁[94],《巽》,称而隐[95]。《履》以和行[96],《谦》以制礼[97],《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98],《井》以辨义[99],《巽》以行权[100]

    【注释】

    [76]《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兴,兴起。中古,指《周易》创作时代。历来有二说:一是以庖牺氏(即伏羲氏)为作者,以其所处的时代为中古,二是以文王之世为中古。

    [77]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因《周易》中颇多危辞和劝诫之语,故《系辞》作者认为文王作《周易》卦爻辞时,怀有忧国忧民之心。

    [78]是故《履》,德之基也:履,《序卦》曰:“履者,礼也。”《履》之《象传》曰:“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辩上下,就是辨别上下等级之礼。《履》的意义是履行礼义,德以礼为基础。

    [79]《谦》,德之柄也:《谦》象征着谦虚。柄,权柄。人谦虚始能执德。

    [80]《复》,德之本也:《复》以“一阳来复”象征着回复正道。“人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故《复》为德之本。

    [81]《恒》,德之固也:《恒》象征着永恒,以恒心守持正道、德操,其德操才能坚固。

    [82]《损》,德之修也:《损》的义理就是人须减损其之恶念与过错,才能修养道德。修,修养。

    [83]《益》,德之裕也:《益》象征着增益。人只有在增益善念与美行之后,才能扩充其德,《益》启发人们增益其善念与美行。裕,充裕,扩充。

    [84]《困》,德之辨也:《困》象征着人处于穷困之境。《困》之《象传》曰:“君子以致命遂志。”就是说君子穷困,虽死也不愿屈其志,故曰“《困》为德之辨”。

    [85]《井》,德之地也:《井》象征着“井水养人”。《井》之《彖传》曰:“井养而不穷也。”井能以水养人,则为君子居德之处所。

    [86]《巽》,德之制也:《巽》象征着“号令”。巽以九五之中正,申明号令,以示法制,故能为德之制度。

    [87]和:不争。至:达到。

    [88]《谦》,尊而光:《谦》之《彖传》曰“天道下济而光明”,若人能谦卑,则其德更为尊崇、光明。

    [89]小:《复》之卦象是一阳回复,始见于初,故曰“小”。

    [90]杂:《恒》风雷相杂,阴阳相交。

    [91]《损》,先难而后易:《损》之道在先自损其恶而获益于后。

    [92]《益》,长裕而不设:《益》有德之裕,故不虚设其法,而能宽裕长养于物。设,设置。

    [93]《困》,穷而通:穷则变,变则通。朱熹曰:“身困而道亨。”亨即通。

    [94]《井》,居其所而迁:井永居其处,而井水则可迁移以养人。比喻人居于其位,而能施德于人。

    [95]《巽》,称而隐:《说卦》曰“巽为风”,“巽为入”。风有其入,而不见其入;风见其扬,而不显其身。此象征着君子敢于申命,又不彰显自己。称,扬。隐,隐藏,

    [96]《履》以和行:人有矛盾,皆循礼而行,则其行能和而不争。

    [97]《谦》以制礼:《谦》象为一阳制五阴,五阴顺从谓“礼”,一阳制约谓“制”。

    [98]《困》以寡怨:此言困而不为非义之事,则怨者也少。

    [99]《井》以辨义:辨,通“辩”。井水养人,损己以利人,故曰“义”。而辨别义与非义,当以井德为准。

    [100]《巽》以行权:巽又象征着文教宣化之事,政令如风传播于民间,才能执权行政。ft

    【译文】

    《周易》的兴起,大概在殷商之末的中古时代吧?创作《周易》的人,大概是心怀忧患吧?所以《履》卦是树立道德的基础,《谦》卦是实行道德的权柄,《复》卦是遵循道德的根本,《恒》卦是巩固道德的前提,《损》卦是修养道德的方法,《益》卦是充裕道德的途径,《困》卦是辨别道德的标准,《井》卦是聚集道德的处所,《巽》卦是展示道德的规范。《履》卦教人平和而能履礼,《谦》卦教人谦虚才能受到尊崇而光明其德,《复》卦教人返归善道要从小的征兆去辨析事物的善恶,《恒》卦教人在邪正相杂的环境中坚守德操而不厌倦,《损》卦教人先以修身为难事才能达到获益的平易之境界,《益》卦教人长久地充裕其德行而不虚设其“益”名。《困》卦教人在困穷时要守正才能得到亨通,《井》卦教人居得其所并广施润泽之惠于外,《巽》卦教人顺势称扬号令而不要彰显自己。《履》卦启发人们保持平和的言行,《谦》卦启发人们以礼节约束自己,《复》卦启发人们要自知其得失之道,《恒》卦启示人们要始终如一地坚守其美德,《损》卦启示人们要减损其恶念以远远地避开祸害,《益》卦启示人们要增益其美德善行以振兴利益,《困》卦启示人们要在困穷时减少报怨,《井》卦启示人们要辨别什么是真正的仁义,《巽》卦启示人们要顺时、顺势地行使权力。

    《易》之为书也,不可远[101],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102],上下无常[103],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104],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105]。又明于忧患与故[106]。无有师保[107],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108],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注释】

    [101]《易》之为书也,不可远:《周易》这本书包含有天地万物之理,对人生有着切实的指导意义,故不能远离它。

    [102]变动不居,周流六虚:爻之变动不固定于一位,而周流于六位,六爻皆可变。不居,不停。六虚,指卦中的六爻之位。虚,位本无体,因爻始见,故称虚。

    [103]上下:六爻之变或在上位,或在下位。

    [104]典要:典常纲要。

    [105]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出入”与“内外”互文,“出”即“外”,“入”即“内”。《韩注》以为“出入”犹“行藏”,“外内”犹“隐现”。度,即法则,法度。

    [106]故:事情的原委。

    [107]师保:古代贵族之子弟皆有师保。师保承担教育辅导之责。

    [108]率:循。辞:卦爻辞。揆:揆度。方:意义,方式。ft

    【译文】

    《周易》这本书,人们不应该须臾远离,其中所体现的道理不断运动着,变动而不固定于某一位,循环往复于六爻之间,或往上或往下并无常规可寻,阳刚与阴柔也相互变易,我们不应视它为典常纲要,只有在变动中求其适宜的方法。《周易》启示人们出入时应遵守法度,无论是内藏还是外露都要有所警惕。《周易》又可以使人明察忧患和事故,虽然没有师保的监督,却如同当面领受父母教诲一样。人们在开始研习时要遵循卦爻辞的本旨而揆度其卦义,就可以掌握事物变化中的普遍规律。如果不是贤明的人研习《易》理,则《周易》的道理也不会凭空虚浮地推行。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109],以为质也[110]。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111]。初辞拟之[112],卒成之终[113]。若夫杂物撰德[114],辩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115]。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116],则思过半矣。二与四同功而异位[117],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118]。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119]。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120],五多功[121],贵贱之等也。其柔危[122],其刚胜耶[123]

    【注释】

    [109]原:推究,考察。要:求取。

    [110]质:卦体。

    [111]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初,指初爻。上,指上爻。在占筮时,仅得初爻,难知全卦,既得上爻,则易知全卦之义。以此比喻人事,仅有开端,难知全部,既有结果,易知全部之概况。

    [112]初辞:初爻之辞。拟:比拟。

    [113]卒:上爻之辞。成:犹言“定”。

    [114]杂物:指刚柔之物相杂。撰(suàn):算,数。

    [115]中爻:指二、五两爻。

    [116]知:读为“智”。彖辞:指卦辞。

    [117]二与四:指第二爻与第四爻。同功:二、四同为阴爻,属性相同。异位:二位在下,四位在上,且二爻居下卦之中正之位,四爻居上卦之偏位。两爻之位既有下卦、上卦之分,又有中偏之别。

    [118]二多誉,四多惧,近也:第二爻居于内卦在近处,故多誉。第四爻居于外卦在远处,故多惧。又四近于五,五为君王,四之位如臣之伴君之侧,伴君如伴虎,故多惧,二远于君王,且居柔处中,故多誉。

    [119]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二、四之爻因其位在阴柔,应以其柔顺从命为宜,关键在于做到“无咎”。而二爻居下卦之中位,象征着人处正中之道,则以其柔中为用,故“无咎”。要,概要,关键。用,功用。

    [120]三多凶:第三爻爻辞多凶,以其居下卦之偏位,刚健自主。

    [121]五多功:第五爻爻辞多功,因其居上卦之中位,处尊贵之位,宜刚健自主。

    [122]其柔危:阴爻为柔,阳爻为刚。柔,象征着人之才德弱小。三、五两爻本为阳位,是职事自主之位,如为阴爻,以才德弱小之人处职事自主之位,则危险。

    [123]其刚胜:刚,象征着人之才德强盛。三、五两爻为阳位,就象征着才德刚强之人处职事自主之位,定能胜任其职。ft

    【译文】

    《周易》这本书,追溯事物的原始情态,寻求事物最终结局,然后将这些由始至终地反映事物的道理归纳为一个个卦体。六爻互相错综,只是反映特定时间内的阴阳物象。象征事物开始的初爻的意义难以理解,而象征事物终极的上爻的意义则比较好理解,这就像是事物发展的本末一样。初爻的爻辞比拟事物的开端,上爻则决定了事物的最终形态。如果错综其物象而数算其卦德,辨别是非吉凶之理,则没有二、五之中爻就不能完备其道理。是啊!若理解了二、五之中爻的吉凶之理,求知人事吉凶存亡,安坐在家中就可以知晓。明智的人只要观察《周易》的卦辞,就可以将一卦的大半意义掌握了。二爻与四爻俱以柔顺之道为事,但是,因为它们所处的位置不相同,所以二者所象征的吉凶得失也各有不同,一般而言,二爻多得赞誉,四爻却多有忧惧之心,因为它太靠近君王之位了。像六四这样阴柔的爻象,它象征弱小的力量不利于远行。因此,六四的关键作用在于不犯错误就可以了,而六二则可以“柔中”之德大有作为。三与五俱以阳刚为事而居于一卦之不同之位,但是,三多有凶险之辞,五多有功德之占,这是因为它们有上下贵贱的不同。概而言之,若三、五爻为阴柔则有危险,若二者为阳刚之爻则能胜任其职。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124],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材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125];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126];文不当[127],故吉凶生焉。

    【注释】

    [124]兼三才:一卦之六爻象征着天、地、人三才,初二两爻象地,三四两爻象人,五上两爻象天。两之:有二义:一是三才各有二爻,奇数为阳爻,偶数为阴爻;二是六十四卦,每卦皆为两两相重,以六爻组成上下两卦。

    [125]爻:《说文》:“爻,交也。”《小尔雅·广诂》:“交,易也。”

    [126]文:《易》卦之文。

    [127]文:物相杂形成文,这里指阴阳两种爻画。当:指阴爻得阴位,阳爻得阳位。ft

    【译文】

    《周易》这本书,广泛博大,万事俱备于其中。其中含有天的道理,含有人的道理,也有地的道理。它兼容天、地、人三才而两两相重,就形成了六爻。六爻并没有指向其他的意义,说的其实就是“三才”的道理。“三才”的道理在一卦中有所变动,这种变动在《周易》中是通过阴阳两爻的交易来象征的,故谓之“爻”;爻有阴阳两类,象征着阴阳两类事物,所以爻本身也是象征着实有之物,故谓之“物”;物象相互错综,形成卦象,象征阴阳两类事物相杂后形成的文理与文章;卦象中的爻画有当位的,有不当位的,所以吉凶就产生了。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耶[128]?当文王与纣之事耶?是故其辞危[129]。危者使平,易者使倾[130]。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131]

    【注释】

    [128]周之盛德:指文王姬昌当政西岐时,因其有美德盛誉。《集解》引虞翻曰:“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德其可谓至德也。”

    [129]辞:卦爻辞。危:危难,危险。此处指卦爻辞多自危其辞,以警戒世人。

    [130]易:平易。倾:倾覆。

    [131]此之谓《易》之道也:《易传》的作者认为只有始终怀有警惧之心,慎守正道以求其“无咎”,才是《易》道的真谛。ft

    【译文】

    《周易》这本书的创作时代,大概是在殷商之末年,周文王道德隆盛的时候吧?其内容反映的是文王与纣之事吧?因此其卦爻辞中多含警戒危惧之辞。知道危险的存在就能使人平安,而自以为平安而怠慢疏忽就将导致倾覆。此中包含的道理是很广大的,一切事物都不能除外。若人自始至终都能保持警惧之心,那么,做起事来大体上就“没有过失”,这就是所谓《周易》的真谛。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132],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133]。是故变化云为[134],吉事有祥[135]。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136],圣人成能。人谋鬼谋[137],百姓与能[138]。八卦以象告[139],爻彖以情言[140],刚柔杂居[141],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142],远近相取而悔吝生[143],情伪相感而利害生[144]。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145]。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注释】

    [132]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说,同“悦”。诸,即“之于”之合音。研,研习。司马光、朱熹并谓“侯之”二字是衍文,当做“能说诸心,能研诸虑”。

    [133]亹(wěi):勤勉的样子。

    [134]云为:有为。

    [135]祥:征兆。

    [136]天地设位:犹如《系辞上传》“乾坤定位”。

    [137]人谋:由人谋之。鬼谋:通过卜筮,由鬼神谋之。

    [138]与:帮助。

    [139]象告:通过卦象来告知。

    [140]爻:指爻辞。彖:指卦辞。

    [141]刚柔:阳爻为刚,阴爻为柔。杂居:相交杂处。

    [142]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在卦中,阴阳相爱而求其合,阴阴、阳阳相遇则恶而攻之。

    [143]远近相取而悔吝生:远,指上下卦中之爻的相应;近,指相邻之爻的相比。一般而言,远则相应、相取,近则相攻、相比。

    [144]情伪相感而利害生:情伪,犹言“真伪”。真阳而阴伪,世之利害当从阴阳相感中生发出来。

    [145]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此指爻与爻相近而比,并不意味着吉利,若相近而不相得,则相憎恶,相贼害,所以就“凶”。ft

    【译文】

    乾,是天下最为刚健的象征,因为有正常的规律,其德行常常平易而又能在平易中预知危险的因素。坤,是天下最为柔顺的象征,其德行常常简易并能在简易中预知前面可能存在的阻碍。领会这些道理就能悦天地之道,就能在心中研习天地之道,借助占筮就能断定天下的吉凶得失的情况,并以此促成那些勤勉有为的人。所以《周易》的作为是通过变化来体现的,因为通过变化就可以预知未来事物的吉凶征兆。用《易经》模拟事物就可以知道如何制作器物的方法,用《易经》来占验事情就可以知道未来事情的吉凶情况。天地设立了刚柔尊卑的位置,圣人遵循天地之道就能成就功德。因此,先由人谋略其事,再求证于像“鬼神”一样神奇的占筮之谋虑,则天下的百姓也会帮助谋略得当的人。八卦以形象来表示吉凶道理,卦爻辞以事物变动的情况来反映吉凶的道理,刚与柔错综相处,则吉凶之理就可以显现出来。事物变动的吉与凶由爻位变动是否有“利”来决定,而事物变动的吉凶则因变动的具体情况而转移。所以人们所厌恶的与人们所爱好的相互攻击则吉凶就从中得以产生。远与近或有所应,或有所比,若比应不当,悔恨与困难就从中产生了。或以真情相感悦,或以虚伪相感应,利益与损害就在这种真实与虚伪的相互感应中产生。凡是《周易》各卦、爻所比拟的事物情态,相近而不相投合就会有凶险,或有人来伤害就会有悔恨和困难。将有叛逆之心的人其言辞必然是惭愧不安,内心有所疑惧的人其言辞必定是散乱无章,贤美吉善的人言辞少,浮躁轻薄的人言辞多,诬蔑善良的人言辞浮游虚妄,失去操守的人言辞邪曲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