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记载楚穆王上台即位的故事。楚成王在立太子的事情上反复无常，又不听劝，一意孤行，终于被商臣所杀。文中写了潘崇所设的圈套，使得浅薄的江芈中计上当，给商臣弑君争取了主动。文中所写的情节犹如小说。此外，作者写商臣其人“蜂目而豺声”，《左传》中极少人物外貌描写，这里从外貌上写商臣，虽由令尹子上口中说出，也颇有意味。

初，楚子将以商臣为大子[1]，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未也[2]，而又多爱[3]，黜乃乱也[4]。楚国之举[5]，恒在少者[6]。且是人也[7]，蜂目而豺声，忍人也[8]，不可立也。”弗听。既[9]，又欲立王子职而黜大子商臣[10]。商臣闻之而未察[11]，告其师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芈而勿敬也[12]。”从之。江羋怒曰：“呼，役夫[13]！宜君王之欲杀女而立职也[14]。”告潘崇曰：“信矣。”潘崇曰：“能事诸乎[15]？”曰：“不能。”“能行乎[16]？”曰：“不能。”“能行大事乎[17]？”曰：“能。”

冬十月，以宫甲围成王[18]。王请食熊蹯而死[19]。弗听。丁未[20]，王缢。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21]。

穆王立[22]，以其为大子之室与潘崇[23]，使为大师，且掌环列之尹[24]。

【注释】

[1]楚子：楚成王。商臣：即后来的楚穆王。

[2]齿未：年龄未老。

[3]多爱：多内宠。

[4]黜乃乱：指如果立了商臣，以后如要废黜他，则恐生乱。

[5]举：立国君。

[6]恒在少者：指以立少为常。

[7]是人：此人，指商臣。

[8]忍人：残忍之人。

[9]既：立商臣为太子之后。

[10]王子职：楚成王的庶子（姬妾所生之子），商君的异母弟。

[11]未察：只听说但未核实。

[12]江芈（mǐ）：楚成王之妹。芈为姓，因其嫁与江国，故称“江芈”。

[13]役夫：贱骨头。骂人的俗语。

[14]宜：活该。杀女：废汝。

[15]事诸：侍奉王子职。诸，同“之”。

[16]行：逃亡。

[17]大事：此指弑君夺位。

[18]宫甲：太子宫中的卫队。

[19]熊蹯：熊掌。熊掌难熟，成王想借此拖延时间，等待外援。

[20]丁未：十八日。

[21]谥（shì）：古代帝王或贵族大臣死后，由继位帝王或朝廷所加给他的带有褒贬意义的称号叫“谥”。“灵”为恶谥，意为“乱而不损”，故“不瞑”，即不闭眼。“成”为美谥，意为“安民立政”，故“乃瞑”。

[22]穆王立：商臣即位在明年，此提前叙述。

[23]大子之室：做太子时的宫室及宫室内的财物、男女奴仆。

[24]环列：指环列于王宫的兵卒。环列之尹，掌管宫中警卫军的长官。

【译文】

起初，楚成王准备立商臣为太子，他去拜访令尹子上。子上说：“君王的年纪还不大，又有众多的爱妃，要是立了之后又废黜太子，就会招致内乱。楚国立太子，常立年少的。况且商臣这个人，眼睛像胡蜂，声音如豺狼，是残忍之人，不能立他为太子。”成王不听。不久，成王又想立王子职而废黜太子商臣。商臣听到了这一消息，但尚未核实清楚，他告诉老师潘崇，并问道：“用什么办法加以核实？”潘崇说：“宴请江芈却对她无礼。”商臣按他的话去做。江芈愤怒地骂道：“呸，贱骨头，难怪国君要杀你立王子职。”商臣把这话告诉潘崇，说：“果有此事。”潘崇问：“你能事奉王子职吗？”商臣答道：“不能。”“你能逃亡出国吗？”答道：“不能。”“能干大事吗？”“能。”

冬季十月，商臣带领着宫中甲士包围了成王。成王请求吃了熊掌再死，商臣不答应。十八日，成王自缢而死。给他的谥号为“灵”，尸体的眼睛不闭上；换个谥号“成”，才闭上眼睛。

商臣即位，是为穆王，他将作太子时的宫室、财物、奴仆赠与潘崇，任命他为太师，并担任王宫禁卫军的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