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三月哉生魄^〔1〕，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2〕，四方民大和会^〔3〕，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4〕，和见士于周^〔5〕。周公咸勤^〔6〕，乃洪大诰治^〔7〕。

【注释】

〔1〕哉生魄：月初。哉，开始。魄，《说文》作“霸”。马融说：“魄，朏（fěi，月光）也。谓月三日始生兆。朏，名曰魄。”王国维《生霸死霸考》说：“古人记时，月分四期：一曰初吉，二曰既生霸，三曰既望，四曰既死霸。又有哉生霸，旁生霸，旁死霸三名。”具体分期，自一日至七、八日为初吉，八、九日至十四、五日为既生霸，自十五、六日至二十二、三日为既望，自二十三、四日至月底为既死霸。每月的二、三日为哉生霸，二、三日之后也可以称哉生霸，所以哉生霸也可以是每月的五、六日。

〔2〕初基：于省吾《尚书新证》说“基”通“其”，“初其，犹金文之言‘启其’、‘肇其’，乃周人语例。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者，周公始其作新大邑于东国洛也。”即刚开始奠定基业的意思。大邑：国都。洛：《史记》作“雒”，今河南洛阳。

〔3〕四方民大和会：四方诸侯朝觐周天子的会同之礼。

〔4〕侯、甸、男邦：即侯邦、甸邦、男邦。采卫：这里指与侯、甸、男并立的附庸小国。百工：百官。播民：指一些侯、甸、男邦及采卫中所领有之殷余民，但主要当是迁至洛邑的殷余民。

〔5〕和：合，会。见士：即“见事”，效力，做事。

〔6〕咸：都。勤：劳，慰劳。

〔7〕洪：语助词，无意义。治：通“辞”，言辞。

【译文】

三月初，周公在东方的洛阳开始营建新的大城市，四方的臣民都来朝觐，侯、甸、男、采卫诸邦邑的百官和迁徙来的殷余民，都来为周王朝效力。周公一一慰劳他们，发表了一篇告诫他们的训辞。

王若曰^〔1〕：“孟侯^〔2〕，朕其弟小子封^〔3〕。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4〕，不敢侮鳏寡^〔5〕，庸庸祗祗威威显民^〔6〕。用肇造我区夏^〔7〕，越我一二邦^〔8〕，以修我西土^〔9〕，惟时怙冒闻于上帝^〔10〕。帝休^〔11〕，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12〕，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13〕。惟时叙乃寡兄勖^〔14〕，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15〕。”

【注释】

〔1〕王若曰：王如此说，王这样说。是史臣代宣王命时的开头用语。

〔2〕孟侯：康叔的另一称呼。

〔3〕小子：对亲属的一种亲昵的称呼。这里指康叔。封：康叔名。康叔为周文王之子，武王和周公之弟，成王之叔。

〔4〕乃：你的。丕：大。显：光辉。考：父。克：能。明：通“勉”。

〔5〕鳏（ɡuān）寡：古人成语。指下层孤独无靠的人民。

〔6〕庸庸祗祗威威显民：据于省吾《尚书新证》说，当读为“庸祗威，庸祗威显民”，庸，用。祗，敬。威，敬畏。显民，有声望的人。

〔7〕用：以。肇：始。区夏：华夏地区。

〔8〕越：与，及。一二邦：指周王朝统治下的一些分封诸侯。

〔9〕修：长。西土：指周族原居地今陕西一带。

〔10〕时：通“是”。怙（hù）：依恃。冒：上。帝：天帝。

〔11〕休：赞美。

〔12〕命：降命。殪（yì）戎殷：灭掉这大殷。殪，死，尽。戎，大。

〔13〕诞：语助词。越：与。厥：其。

〔14〕惟：语助词。时叙：承顺，延续。乃：你的。寡兄：大兄。勖（xù）：勉。

〔15〕肆：因此，所以。东土：指康叔新受封的卫地，即今河南淇县一带。

【译文】

王这样说：“孟侯，我的弟弟封呀。你的伟大父亲文王最能英明地施行赏赐和谨慎地实行刑罚，又不欺侮那些孤独无依的小民，而且还敬畏那些有声望的人。所以他能缔造我华夏地区，包括我们好几个小邦，还扩展了西边的领土，由此他的德业上闻于天帝。天帝十分赞美，就降大命给文王，要他灭掉这强大的殷国，承受殷国原有的天命和土地、百姓。现在你承接着你大哥武王所奋勉的大业，所以你才会到东方这块土地上。”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1〕！今民将在^〔2〕！祗遹乃文考^〔3〕，绍闻衣德言^〔4〕。往敷求于殷先哲王^〔5〕，用保乂民^〔6〕；汝丕远惟商耇成人^〔7〕，宅心知训^〔8〕；别求闻由古先哲王^〔9〕，用康保民^〔10〕。宏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11〕。”

【注释】

〔1〕念：思考。

〔2〕将在：即“伤哉”。古音通假。

〔3〕祗：敬。遹（yù）：述，循。

〔4〕绍：继。衣：通“殷”。

〔5〕敷：广。

〔6〕用：以。保乂：即“俾乂”，保有和治理。

〔7〕丕：不。惟：语助词。商：殷商。耇（ɡǒu）：老。

〔8〕宅心：放在心里。宅，居。知训：知道听取教训。

〔9〕别：通“辩”，遍。闻：遗闻。由：于。

〔10〕康：安。

〔11〕裕：同“欲”。

【译文】

王说：“啊！封呀，你想想吧！现在百姓是多么痛苦啊！你应当敬重遵循父亲文王的德业，还要继承殷人好的文化。这次要广泛寻求殷家古先圣王的治国之道，用来安定和治理那里的百姓；在那里有许多殷商德高望重的人离你不远，要把他们放在心里，知道去听他们的教导；再普遍寻求古先圣王的遗闻旧政，使百姓生活安乐。你应该发扬上天的大德，就是要你不废弃王朝给你的宠命。”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1〕，敬哉^〔2〕！天畏棐忱^〔3〕，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4〕。往尽乃心，无康好逸^〔5〕，乃其乂民^〔6〕。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7〕，懋不懋^〔8〕。已^〔9〕！汝惟小子，乃服惟弘^〔10〕。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11〕，作新民。”

【注释】

〔1〕恫（tōnɡ）：痛。瘝（ɡuān）：病。

〔2〕敬：警觉，警惕。

〔3〕畏：通“威”。

〔4〕小人：小民。保：安抚。

〔5〕康：一作“桐”，通“侗（tǒnɡ）”，长久。

〔6〕乂：治理。

〔7〕惠不惠：施恩惠于不驯顺的人。前一“惠”字作动词，施惠；后一“惠”字释为驯顺。

〔8〕懋不懋：劝勉不勤勉的人。

〔9〕已：叹词。

〔10〕乃：你的。服：官事，职务。弘：宏大。

〔11〕宅：安定。

【译文】

王说：“啊！封呀，百姓的痛苦像缠在你的身上一样，你要注意啊！老天的威严不可测知，可是民情却是很容易见到的，要知道老百姓是难于安抚的。你去了之后，要尽心尽力办事，不要老是贪图安逸，爱好享乐，这才能治理好百姓生活。我听说：‘百姓的怨恨不一定出在大事上，也不一定出在小事上。’因此你要小心，善于施惠于那些不驯顺的人使之柔顺，劝勉那些不勤勉的人使之勤于职事。唉！你虽年轻，担当的职务可非常重大。我周王已承受了天命来保养殷民，你要助我王家安定好这天命，把这些殷民改造成新的百姓。”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1〕，乃惟终^〔2〕，自作不典^〔3〕，式尔^〔4〕；有厥罪小^〔5〕，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6〕；既道极厥辜^〔7〕，时乃不可杀。”

【注释】

〔1〕眚（shěnɡ）：察。

〔2〕乃惟终：犹云“怙恶不悛”，坏到底。

〔3〕典：法。

〔4〕式尔：故意常犯罪。

〔5〕有：虽。

〔6〕适尔：偶然犯罪。

〔7〕道：当作“迪”，用。极：责罚。辜：罪。

【译文】

王说：“啊！封呀，你要谨慎于使用刑罚。有人犯的是小罪，但他自己不承认，坚持错到底，主动违法犯纪，故意常常犯罪；那么虽然罪小，不可不杀。有的犯有大罪，但不是坚持错到底，而能认罪悔过，又是偶然犯罪；既已对他用了适当的责罚，这就不该杀了。”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1〕，乃大明服^〔2〕，惟民其勑懋和^〔3〕。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4〕。若保赤子^〔5〕，惟民其康乂^〔6〕。非汝封刑人杀人^〔7〕，无或刑人杀人^〔8〕；非汝封又曰劓刵人^〔9〕，无或劓刵人。”

【注释】

〔1〕叙时：承叙，承顺。此采用王引之《经义述闻》之说。

〔2〕服：使……心服。

〔3〕勑（lài）：勤。懋：勉。

〔4〕毕：攘除疾病。弃：通“祓”，除恶。咎：疾。

〔5〕赤子：婴孩。

〔6〕惟：则。康：安，保。

〔7〕非：除非。

〔8〕无或：没有谁。

〔9〕又：有。劓（yì）：割鼻之刑。刵（èr）：截耳之刑。

【译文】

王说：“啊！封呀，如果你能照着这样做，就显示出你的公正严明，自然能服众，百姓就会勤勉和顺了。就像有疾病时，百姓会以祓祭攘除它一样，去掉所有过失。只要像保育婴孩一样，百姓自然会因安乐而被治理得很好。除非封你自己要施人刑罚或杀人，没有谁可以施人刑罚或杀人；除非封你说要割人的鼻子或耳朵，没有谁可以割人的鼻子或耳朵。”

王曰：“外事^〔1〕，汝陈时臬司^〔2〕，师兹殷罚有伦^〔3〕。”又曰：“要囚^〔4〕，服念五六日^〔5〕，至于旬时^〔6〕，丕蔽要囚^〔7〕。”

【注释】

〔1〕外事：外朝听狱之事。此采用江声《尚书集注音疏》之说。

〔2〕陈：列。时：通“是”。臬（niè）：法规，刑律。

〔3〕师：效法。罚：通“法”。伦：条理。

〔4〕要（yāo）囚：古音通借又作“幽囚”，监禁犯人。

〔5〕服念：二字同义，思。

〔6〕旬时：殷代历法，一月分三旬。

〔7〕丕：乃。蔽：又作“弊”，断。

【译文】

王说：“外朝审问案件，你要安排好司法人员，按照殷代的刑罚来治理，自会有条理。”又说：“对于囚禁的犯人，要仔细审理五六天，甚至十来天，直到确定没有冤屈，再去量定刑罚。”

王曰：“汝陈时臬事^〔1〕，罚蔽殷彝^〔2〕，用其义刑义杀^〔3〕，勿庸以次汝封^〔4〕。乃汝尽逊^〔5〕，曰时叙^〔6〕，惟曰未有逊事。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7〕。朕心朕德，惟乃知。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8〕，杀越人于货，不畏死^〔9〕，罔弗憝^〔10〕。”

【注释】

〔1〕事：同上“汝陈时臬司”之“司”，指司法办事人员。

〔2〕彝：常法。

〔3〕义：适应，顺应。

〔4〕庸：用。次：迁就。

〔5〕乃：若。逊：顺。

〔6〕曰：语助词。时叙：承顺。

〔7〕若：顺。

〔8〕寇：抢劫。攘：盗取。奸宄（ɡuǐ）：邪恶行为。

〔9〕（mǐn）：强。

〔10〕憝（duì）：怨。

【译文】

王说：“你安排好司法人员，用殷代常法来断狱，该判刑的要判刑，该杀的就要杀，切不可迁就你个人意志。如果你迁就个人意志，还说是承顺上帝旨意，就不能说断案顺利。唉！你这年轻人，切不可顺从你个人意志。我的心意，我的做法，只有你能理解。凡是自取罪行的人，像抢劫、盗窃、奸邪之徒，他们惯于杀人截货，强悍而不怕死，没有人不痛恨希望他们死的。”

王曰：“封！元恶大憝^〔1〕，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2〕，大伤厥考心^〔3〕；于父不能字厥子^〔4〕，乃疾厥子^〔5〕。于弟弗念天显^〔6〕，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7〕，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8〕，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9〕。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注释】

〔1〕元：大。

〔2〕祗：敬。

〔3〕考：父。

〔4〕字：爱。厥：其，他的。

〔5〕疾：憎恶。

〔6〕天显：上天规定的伦理常道。

〔7〕鞠子：稚子。

〔8〕吊：善，好。政：通“正”，长官。

〔9〕惟：语词。与：给予。彝：常法。泯：乱。

【译文】

王说：“封啊！罪大恶极的人让人痛恨，但还有不孝不友的人更可恶。做儿子的不恭敬服事他的父亲，大伤他父亲的心；做父亲的不疼爱他的儿子，反而憎恶。做弟弟的不顾天伦之道，不敬重哥哥；做哥哥的也不考虑幼小的弟弟未离教养的可怜，反而不加爱护。如果宽容这些恶行而不被我们长官判罪的话，上天给我们所定下的伦理就将陷于紊乱。所以说：要赶紧按照文王的刑法惩处，来严惩这些恶行不宽赦。

“不率大戛^〔1〕，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2〕。乃别播敷^〔3〕，造民大誉^〔4〕，弗念弗庸，瘝厥君^〔5〕，时乃引恶^〔6〕。惟朕憝。已^〔7〕！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8〕。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9〕，惟威惟虐，大放王命^〔10〕，乃非德用乂^〔11〕，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12〕。裕民惟文王之敬忌^〔13〕，乃裕民曰‘我惟有及’^〔14〕，则予一人以怿^〔15〕。”

【注释】

〔1〕率：遵守。戛：楷，常法。

〔2〕矧：亦。外庶子、训人：诸侯国掌管教化的官员。外庶子专门负责贵族子弟的教育。正人：某项官职之长。越：与。小臣：官名。甲骨文中常见，主要从事占卜、祭祀、征伐等大事。西周中期以后地位降低为小吏。诸节：持有符节的官。

〔3〕别：另外。

〔4〕造：遭，迎合。

〔5〕瘝：病。引申为损害。

〔6〕时：是，此。引：助长。

〔7〕已：叹词。

〔8〕义：适宜。率：通“司”，治。

〔9〕君：封国之君。长：百官之长。能：善。这里作动词，使……善良。越：与。小臣外正：各封国中的官员。

〔10〕放：背弃。

〔11〕乂：治。

〔12〕罔：通“毋”。典：法。由：行。

〔13〕裕：同“欲”。敬忌：敬畏。

〔14〕我：民众自称。及：追随。

〔15〕怿（yì）：高兴。

【译文】

“还有不遵守王朝大法的，就是那些侯国掌教之官、各种政务长官及他们部下的小吏们。他们往往擅自发布条令，迎合百姓，不考虑对不对，损害君主的利益，助长下面的罪恶。这些人是我最痛恨的。哎！你应该赶快找理由把他们杀掉。还有分封的诸侯、贵族率众作恶，作威作福，背弃王命，这用德教是不能治理的，你切不可不用你的法律去制裁他们。我们常对文王保有敬畏之心，要百姓都能自己说‘我愿意追随文王遗教’，那我就高兴了。”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1〕，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2〕；矧今民罔迪^〔3〕，不适不迪^〔4〕，则罔政在厥邦？”

【注释】

〔1〕爽：句首语助词。迪：善。康：安。

〔2〕时：通“是”。其：将。哲：智。作：为。求：通“逑”，匹，等。

〔3〕矧：何况。

〔4〕适：归。

【译文】

王说：“封啊！百姓的境遇能够改善时，我们尚且要学习殷代圣王治民之方，而且希望运用得和他们一样；何况现在百姓境况并不好，简直无所归附，这个国家还有什么政治可言呢？”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1〕，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2〕。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3〕，迪屡未同^〔4〕；爽惟天其罚殛我^〔5〕，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6〕？”

【注释】

〔1〕监：通“鉴”。

〔2〕行：道理。

〔3〕戾：安定。

〔4〕迪：进，作。屡：数次，多次。同：和谐。

〔5〕爽：句首语气词。惟：虽。殛（jí）：诛罚。

〔6〕尚：上。显：明。

【译文】

王说：“封啊！不可不借鉴历史，我来告诉你一些正确运用刑德的道理。现在殷民还没有安分，没有安定他们的心，屡次发生不和谐的事件；天帝已经在惩罚我们了，我承受而无怨言，只是希望他们的罪恶不要大，也不要多，何况现在的罪恶已明显地上达于天呢！”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1〕，勿用非谋非彝蔽时忱^〔2〕，丕则敏德^〔3〕。用康乃心^〔4〕，顾乃德，远乃猷^〔5〕，裕乃以民宁^〔6〕。不汝瑕殄^〔7〕。”

【注释】

〔1〕怨：引起怨恨的事情。

〔2〕彝：常法。蔽：败。时：通“是”。忱：信。

〔3〕丕则：于是。敏德：勉行政教。

〔4〕康：安好。乃：你的。

〔5〕猷（yóu）：谋略。

〔6〕裕：同“欲”。以：给予。

〔7〕不汝瑕殄（tiǎn）：不以你传世久远而灭绝。瑕，通“遐”，远。殄，绝。

【译文】

王说：“唉！封呀，你要注意啊！不要做引起百姓怨恨的事，不要让失误的谋划和法令败坏了你的威信，要能勤勉政教。稳定你的思想，省察你的德行，使你的谋虑深远，要能给予百姓安宁。你的国祚才会一直传世久远，不遭灭绝。”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1〕，惟命不于常^〔2〕，汝念哉！无我殄享^〔3〕。明乃服命^〔4〕，高乃听^〔5〕，用康乂民。”

【注释】

〔1〕肆：因此，所以。

〔2〕惟：语气词。命：天命。

〔3〕享：享祀。这里指宗庙社稷。

〔4〕明：通“勉”。乃：你的。服命：王朝授予的官位职事。

〔5〕高：使……广阔高远。

【译文】

王说：“啊！你小子封啊，天命无常，你须时刻牢记！切毋自绝宗庙社稷。你应该勤勉职事和宠命，深远地听取各方意见，以此治理好你的百姓。”

王若曰^〔1〕：“往哉！封！勿替敬^〔2〕，典听朕诰^〔3〕，汝乃以殷民世享^〔4〕。”

【注释】

〔1〕王若曰：本篇在篇首用“王若曰”，下面一直用“王曰”，这里又出现“王若曰”，可能衍一“若”字。

〔2〕替：废。

〔3〕典：常，经常。

〔4〕汝乃以殷民世享：康叔受封于殷地，统治区域内原是殷民。故云。

【译文】

王说：“去吧！封！不要废弃敬畏之心，要常听我的教导，你就可以拥有这些殷民，维系你绵绵不绝的国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