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上下之事,有远而亲,近而疏〔1〕,就之不用,去之反求〔2〕。日进前而不御,遥闻声而相思〔3〕。事皆有内揵,素结本始〔4〕。或结以道德,或结以党友,或结以财货,或结以采色〔5〕。用其意,欲入则入,欲出则出;欲亲则亲,欲疏则疏;欲就则就,欲去则去;欲求则求,欲思则思〔6〕。若蚨母之从子也,出无间,入无朕,独往独来,莫之能止〔7〕。
【注释】
〔1〕远而亲,近而疏:此言君臣关系,有身远反得到亲近,身近反遭疏远。按,这是对君臣关系作的辩证论述。志同道合则亲,反之则疏。亲疏,指实际的信任程度。所以陶弘景注说:“道合则远而亲,情乖则近而疏。”有人以为,远和近非指距离,而是血缘或亲戚关系,亦通。
〔2〕就之不用,去之反求:陶弘景注:“非其意则就之而不用,顺其事则去之反求。”就,靠近。用,任用。求,征召。
〔3〕日进前而不御,遥闻声而相思:陶弘景注:“分违则日进前而不御,理契则遥闻声而相思。”陶注“分违”,意即缘分相违背。陶注“分”,乃“缘分”,乃佛学术语,与战国时代不合。御,用。
〔4〕事皆有内揵,素结本始:意谓欲知国君内心,并从内心与国君相缔结,务必从根本的事情上做起。陶弘景注:“言或有远而相亲,去之反求,闻声而思者,皆有内合相持,素结其始。故曰皆有内揵,素结本始也。”素,平时。本始,本原,原始。
〔5〕“或结以道德”四句:陶弘景注:“结以道德,谓以道德结连于君。若帝之臣,名为臣,其实为师也。结以党友,谓以友道结连于君。王者之臣,名为臣,其实为友也。结以货财,结以采色,谓若桀纣之臣,费仲、恶来之类是也。”陶注说“费仲”、“恶来”亦以费、恶二人谄谀国君,以满足国君之声色娱乐之好。在《史记·周本纪》中记有西方崇国的君侯曾向殷纣王告发“西伯积善累德,诸侯皆向之,将不利于帝”。商纣王“乃囚西伯于羑里”。西伯昌之臣闳夭买通了费仲,给商纣王献上了“有莘氏美女,骊戎之文马,有熊九驷,他奇怪物”。商纣王非常高兴,说:“此一物(按:指有莘氏美女)足以释西伯,况其多乎!”于是释放了西伯,并“赐以弓矢斧钺”。几年后,西伯伐灭了崇国。西伯即周文王,后来文王之子武王伐纣,灭了商。武王灭商,其源头就是文王行贿给费仲,并通过费仲给商纣王进献“采色”。恶来,亦为纣王之臣,以勇力著称,得纣王任用后,不辨黑白,一味谄谀纣王。武王伐纣时被杀。采色,绚丽成章之颜色。这里指满足耳目视听之好的女色、音乐、歌舞等娱乐形式。
〔6〕“用其意”九句:按,此言如果能合理运用“或结以道德,或结以党友,或结以财货,或结以采色”来结交君主,那么就能打开君主内心,从内部结交君主。这是“内揵”的具体做法。陶弘景注:“自入出以下八事,皆用臣之意,随其所欲,故能固志于君,物莫能间也。”用,因,因顺。
〔7〕“若蚨(fū)母之从子也”五句:按,此以蚨母之从子喻臣与君的关系固结牢不可破。陶弘景注:“言蚨母养子,以盖覆穴,出入往来,初无间朕,故物不能止之。今内揵之臣,委曲从君以自结固,无有间隙,亦由是也。”蚨母之从其子,意指青蚨母子相随而不分离。蚨母,即青蚨。一种昆虫,形似蝉而稍大。取蚨子,其母无论远近即飞来相救。干宝《搜神记》卷十三云:“(蚨母)生子必依草叶,大如蚕子。取其子,母即飞来,不以远近。虽潜取其子,母必知处。以母血涂钱八十一文,以子血涂钱八十一文,每市物,或先用母钱,或先用子钱,皆复飞归,轮转无已。”陶弘景注:“蚨母,螲蟷也。似蜘蛛,在穴中,有盖。”陶说“蚨母”乃“螲蟷”,误。朕,行迹,预兆。
【译文】
君臣上下之间的事,是很难预料的。有的人与君主相距遥远反而受君主亲近,有的人与君主近在咫尺反而被君主疏远。有的人主动亲近君主,反而不被使用;有的人要离开反而被君主所诏求。有的人天天出现在君主面前也得不到任用,有的人只是远远听到他的名声,君主却朝思暮想要得到他。这都是由于内心相知的程度不同所致,本源于君臣之间平时的结交。有的以道德结交,有的以志趣相投的朋友之道相结交,有的以财物相结交,有的以美色娱乐相结交。顺着君主之意,那么,你就能想入就入,想出就出;想亲就亲,想疏就疏;想靠近就能靠近,想离开就能离开;想自己得到征召,就能得到征召;想让君主思念自己,就能让君主思念。就像青蚨母子相随而不分离一样,出与入都没有缝隙行迹,独自自由自在地往来,没有人能够阻止。
内者,进说辞也〔1〕;揵者,揵所谋也〔2〕。欲说者,务隐度〔3〕;计事者,务循顺〔4〕。阴虑可否,明言得失,以御其志〔5〕。方来应时〔6〕,以合其谋〔7〕。详思来揵,往应时当也〔8〕。
【注释】
〔1〕内者,进说辞也:即以言辞交结君主。陶弘景注:“说辞既进,内结于君,故曰内者进说辞也。”
〔2〕揵者,揵所谋也:意谓揵就是向君主进献计谋,以计谋来打通阻塞,得到君主的信任。陶弘景注:“度情为谋,君必持而不舍,故曰揵者揵所谋也。” 揵所谋,如何用计谋来打通阻塞。
〔3〕欲说者,务隐度:按,言此策士游说时,应先暗中揣度君王之心意、品质,投其所好而游说,则所说必成。陶弘景注:“说而隐度,则其说必行。”隐度,暗中揣度。度,审度。
〔4〕计事者,务循顺:意谓计谋时应顺从君主之意愿去谋划。因为策士们出谋划策是为解决君主面临的政治军事等问题,而在采纳计谋、执行决策中,君主是主动者,故在决策时要顺从君主心意,吸引其注意,按我方之谋划解决君主的问题。陶弘景注:“计而循顺,则其计必用。”循顺,依靠,顺着。
〔5〕“阴虑可否”三句:意谓自己先暗中思虑成熟,知悉事情可否后,再公开说出行事之得失,以此来迎合君主意志。陶弘景注:“谓隐虑可否,然后明言得失,以御君志也。”阴虑,暗中考虑。明言,公开讲。御(yà),迎接。
〔6〕方来应时:意谓进献计谋要契合时机。方,计谋。应时,切合时宜。
〔7〕以合其谋:按,此言计谋既合君心,又合时势要求,必与君主之谋划相合。合其谋,合于君谋。
〔8〕详思来揵,往应时当也:意谓先须经过详细周密的计谋,然后回应君主,与君主缔结稳固关系,则没有不当。陶弘景注:“详思,计虑来进于君,可以自固;然后往应时宜,必当君心也。”详思来揵,经过详细思考才能运用“揵”,入结君主内心。
【译文】
所谓“内”,就是向君主进献言辞,以言辞来结交君主;所谓“揵”,就是向君主进献计谋,以计谋来打通阻塞,得到君主的信任。想去游说君主的时候,必须先审时度势,暗中揣测君主的真实想法和意图;要想向君主进献计谋时,必须顺着君主的意愿。己方暗中考虑是否可行之后,再对君主公开说出行事之得失,以此来迎合君主的心志。进献计谋要选准时机,对方一旦有应,即进献以合于国君的谋虑。先须经过详细周密的计谋,然后去回应君主,那么,则没有不当的。
夫内有不合者,不可施行也〔1〕。乃揣切时宜,从便所为,以求其变〔2〕。以变求内者,若管取揵〔3〕。言往者,先顺辞也;说来者,以变言也〔4〕。善变者,审知地势,乃通于天,以化四时;使鬼神,合于阴阳,而牧人民〔5〕。见其谋事,知其志意〔6〕。事有不合者,有所未知也〔7〕。合而不结者,阳亲而阴疏〔8〕。事有不合者,圣人不为谋也〔9〕。
【注释】
〔1〕夫内有不合者,不可施行也:意谓如果策士进献说辞或者计谋不能契合于国君内心,那么就不可付诸实行。陶弘景注:“计谋不合于君,则不可施行也。”内,此处既指言辞,亦指计谋。
〔2〕“乃揣切时宜”三句:意谓游说或进献计谋,一定要根据实际情况,选择适当时机,从有利于君主实施的实际情况出发,及时调整变化。如此便能更合君心,更容易取得成功。陶弘景注:“前计既有不合,乃更揣量切摩当时所为之便,以求所以变计也。”揣切,揣量,切摩。时宜,时机是否相宜。从便所为,从所为之便,意即从有利于实施的方便出发。
〔3〕以变求内者,若管取揵:意谓己方若能根据形势及时求变,那么内结于君就像钥匙开锁一样容易。陶弘景注:“以管取揵,揵必离;以变求内,内必合。”管,钥匙。揵,通“楗”,门闩。
〔4〕“言往者”四句:陶弘景注:“往事已著,故言之贵顺辞;来事未形,故说之贵通变也。”按,此为游说原则之一。在游说中涉及已发生的事件,要用“顺辞”,即顺从君主之意的言辞,如此方能取得君主好感,博得君主任用;在游说中涉及还未发生的事件时,要用“变言”,即有变通余地的话,免得将来事件发生后,与自己所言不合,从而失去君主的信任。顺辞,顺合君主之意的言辞。变言,变换言辞。
〔5〕“善变者”七句:按,此言善变之重要。变,乃《鬼谷子》反复强调之策略。善变须做到:知地理形势、通四时变化规律、合于阴阳之道。明白这个道理,就可以明天意、役鬼神、牧人民。陶弘景注:“善变者,谓善识通变之理,审知地势则天道可知。故曰:乃通于天。知天则四时顺理而从化,故曰:以化四时。鬼神者,助阴阳以生物者也,道通天地,乃能使鬼神,合德于阴阳也。既能知地通天,化四时,合阴阳,乃可以牧养人民。”
〔6〕见其谋事,知其志意:陶弘景注:“其养人也,必见其谋事而知其志意也。”志意,心志和意向所在。
〔7〕事有不合者,有所未知也:意谓如果所献计谋不合君意,那么还是对君意了解得不够透彻。陶弘景注:“谓知之即与合,未知即不与合也。”事有不合,所行之事有与君主之意不相符合的。有所未知,对君主之意还有不完全了解的地方。
〔8〕阳亲而阴疏:君主表面上应和我方决策,但内心里却不认可、不执行我方决策。
〔9〕事有不合者,圣人不为谋也:意谓圣人谋与君主深结于心,如果不能深结于君,就不去作谋划。陶弘景注:“不合,谓圆凿而方枘。故圣人不为谋也。”
【译文】
如果己方的言辞或计谋与君主不合的,就不能施行。于是就揣摩时机是否适宜,从有利于实施的方便出发,来改变策略,以灵活变通的方式来结交君主。做到这样,那么达到目的就像用钥匙开锁一样,变被动为主动。游说时,涉及已发生事件,要用“顺辞”,即顺从君主之意的言辞;在游说中涉及还未发生的事件时,要用“变言”,即有变通余地的话。善于应变的须做到知悉各国地理形势、精通天文四时的变化;这样就能做到役使鬼神,与阴阳之理相合,驱使民众。见到君主处理事情的计谋和措施,就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和意图。己方所行之事有时不能与君主之意相合,是因为我们对对方之意了解不够多。如果对君主之意了解不多,即使己方主动迎合他,也不能得到君主发自内心的真诚信任,表面上与己方亲近而暗地里却很疏远。不合于君主之意的事,圣人是不会谋划的。
故远而亲者,有阴德也;近而疏者,志不合也〔1〕。就而不用者,策不得也;去而反求者,事中来也〔2〕。日进前而不御者,施不合也;遥闻声而相思者,合于谋以待决事也〔3〕。故曰:不见其类而为之者见逆,不得其情而说之者见非〔4〕。得其情,乃制其术〔5〕。此用可出可入,可揵可开〔6〕。故圣人立事,以此先知而揵万物〔7〕。
【注释】
〔1〕“故远而亲者”四句:按,此回应上文“远而亲,近而疏”。阴德,意谓暗中合于君心。阴,暗中。德,通“得”。阴德与“志不合”对言,故其言当为志暗合。陶弘景注:“阴德谓阴私相得之德也。”
〔2〕“就而不用者”四句:按,此回应上文“就之不用,去之反求”。意谓亲近时反而不被重用,是因为对事情的预测及计策不被国君接受;离去反而求他回来,是因为其预测之事后来终于应验了。陶弘景注:“谓所言当时未合,事过始验。故曰事中来也。”事中来,预测的事情后来应验了。
〔3〕“日进前而不御者”四句:按,此回应上文“日进前而不御,遥闻声而相思”。意谓计谋或措施一定要与君主相合,得到君主认可。如果不能与君主相合,就是天天在君主眼前也不会得到重用,而如果计谋与君主所需相合,就是距离很远,君主也会想念你,想和你共同谋划以决定事项。陶弘景注:“谓彼所行合于己谋,待之以决其事,故遥闻声而相思也。”施,措施。
〔4〕不见其类而为之者见逆,不得其情而说之者见非:按,此即游说与计谋之总原则。意谓若不能找到双方的共通之处而仓促谋事,则必被排斥,得不到对方实情而实施游说,则必被否定。此处既强调得对方实情,又强调在得情之后所献之计谋与对方相合。陶弘景注:“言不得其情类而为说者,若北辕适楚,陈轸游秦,所以见非逆也。”见逆,被排斥。见非,被否定。
〔5〕得其情,乃制其术:意谓在得到对方实情的基础上,制定有效措施。陶弘景注:“得其情则鸿遇长风,鱼纵大壑,沛然莫之能御。故能制其术也。”情,实情。制,制定。
〔6〕此用可出可入,可揵可开:意谓得情之后,想参政即被召求,想出世即可离去,与君主打交道就可自由驾驭。陶弘景注:“此用者,谓用其情也,则出入自由,揵开任意也。”此用,此法用之实践。
〔7〕故圣人立事,以此先知而揵万物:意谓圣人成事皆以得情为重,以先知为要,如此,则可控制万物。陶弘景注:“言以得情立事,故能先知可否,万品所以结固而不离者,皆由得情也。” 揵万物,控制万事万物。
【译文】
所以那些关系疏远反而得到君主亲近的人,是因为他们与君主暗中心意相通;那些关系亲近反而被君主疏远的人,是因为他们与君主之意不能契合。主动亲近反而不被任用的,是因为他的预测和策略不得于君主之心;离开朝廷反而被君主下令诏回的人,是因为他预测的事后来应验了。天天在君主面前不被任用的人,那是因为措施不合于君主之意;君主远远听到他的名声就朝思暮想要得到的人,那是因为他的计谋与君主相合,君主等待他来决策事情。所以说如果找不到双方的共通之处而仓促谋事,则必遭排斥;得不到对方的实情而实施游说,则必被否定。得到对方的实情,才能制定出有针对性的措施。此法用之实践,就可自由自在地出入朝廷,就可轻易地与君主的内心相交结,而使君主敞开心扉。所以圣人能成就事业,就是在知悉客观情况基础上,预先知道可否,所以才能驾驭万物。
由夫道德、仁义、礼乐、忠信、计谋〔1〕,先取《诗》《书》〔2〕,混说损益,议论去就〔3〕。欲合者用内,欲去者用外,外内者必明道数〔4〕。揣策来事,见疑决之〔5〕。策而无失计,立功建德〔6〕。
【注释】
〔1〕由夫道德、仁义、礼乐、忠信、计谋:按,此言得情之后,进行游说时遵循“道德、仁义、礼乐、忠信”的准则,尽量让言辞中蕴含的计谋产生正面的效应。因为这样更容易被君主所接受。陶弘景注:“由夫得情,故能行其道德仁义以下事也。”
〔2〕取《诗》《书》:《诗》即《诗经》。先秦时称“诗”或“诗三百”,西汉时尊为经,称《诗经》。《书》即《尚书》。先秦时称“书”,西汉时尊为经,又称《书经》。春秋战国时期,在外交场合往往引用《诗经》或《尚书》中的只言片语,来做说服的例证。
〔3〕混说损益,议论去就:意即游说时,策士往往要在所引用的《诗经》、《尚书》等书中的词句中夹杂进自己的言辞,来议论事项,最后再决定留下辅助还是离开君主。陶弘景注:“混,同也。谓先考《诗》《书》之言,以同己说,然后损益时事,议论去就也。”混说,夹杂进自己的说法。议论,议论时局。去就,决定去留。
〔4〕“欲合者用内”三句:按,此言“内结于君”与“不合于君”两种情况,无论选择哪种都必须明白按规律去做。陶弘景注:“内谓情内,外谓情外。得情自合,失情自去,此盖理之常也。言善知内外者,必明识道术之数。”内,入结于君。外,不合于君。外内,不苟合不取宠。道数,规律。
〔5〕揣策来事,见疑决之:意谓先揣测事情的未来发展趋势而后计谋,见到疑问,然后作出决断。陶弘景注:“预揣来事,见疑能决也。”揣,揣测。策,计谋。
〔6〕策而无失计,立功建德:意谓所谋策略没有失算,就能取得成功。陶弘景注:“既能明道数,故策无失计。策无失计,乃立功建德也。”失计,失算。
【译文】
在游说时,要顺着道德、仁义、礼乐、忠信、计谋等方面来进言,从《诗经》、《尚书》中征引语句,在此基础上夹杂进自己的言辞,或增加或减少,来议论时局,决定自己是离开还是留下辅助君主。如果决定辅助君主,那么就要与君主的内心相交结;如果要离开,那么就不用去迎合君主的内心了。无论是用“外”还是用“内”,都必须符合与君主相处的规律。对遇到的疑难之事,先揣测清楚然后再出计谋解决它。计谋从来没有失策的,就能立功建立德业。
治名入产业,曰揵而内合〔1〕。上暗不治,下乱不寤,揵而反之〔2〕。内自得而外不留,说而飞之〔3〕。若命自来,己迎而御之〔4〕。若欲去之,因危与之〔5〕。环转因化,莫知所为,退为大仪〔6〕。
【注释】
〔1〕治名入产业,曰揵而内合:意谓策士既要能帮助国君处理好君臣之间的职分,又能助其治理民众,这样国家就能得到治理。策士也能从内部打开君主,与之交结而得任用。陶弘景注:“理君臣之名,使上下有序;入贡赋之业,使远近无差。上下有序则职分明,远近无差则徭役简,如此则为国之基日固。故曰揵而内合也。”治名,辨析名分,指确立君臣的职责。入产业,治理民众,使之有产业。
〔2〕“上暗不治”三句:意谓策士如果遇到君主昏庸,臣下作乱而不醒悟,那么就从内心里决定反回来,不再为其服务。陶弘景注:“上暗不治其任,下乱不寤其萌。如此天下无邦,域中旷主。兼昧者,可行其事;侮亡者,由是而兴。故曰揵而反之。”上,君主。暗,昏庸。下,臣。寤,醒悟。
〔3〕内自得而外不留,说而飞之:意谓策士在游说时,对那些内心自以为是,听不进别人意见的人,则假意赞扬、称颂他,博得其欢心和信任,然后再控制他,使其为我所用。陶弘景注:“言自贤之主,自以所行为得,而外不留贤者之说。如此者,则为作声誉而飞扬之,以钓其欢心也。”内自得,内心自以为得。外不留,别人进言,不被采纳。飞,假意称颂。
〔4〕若命自来,己迎而御之:陶弘景注:“君心既善,己必自有命来。召己则迎而御之,以行其志也。”迎,接受。御,侍奉。
〔5〕若欲去之,因危与之:意谓如果想离开君主,就说自己在他那里继续待下去将会危害到他。陶弘景注:“翔而后集,意欲去之,因其将危与之辞矣。”俞樾说:“危,读为诡。古字‘诡’与‘危’通。”诡,意即欺诈。俞樾说的意思是策士就以欺诈的方式对待君主,可参。尹桐阳说:“危与,高举也。高举,谓不仕。”尹说解“危与”为隐居,于义未妥。
〔6〕“环转因化”三句:意谓或入或出,像圆环一样,随时作出应变。但如果自己对对方所为实在不知,己方对情势驾驭不了,那就赶紧退却,这是保全自身的基本法则。陶弘景注:“去就之际,反复量宜,如圆环之转,因彼变化。虽优者莫知其所为,如是而退,可谓全身大仪。仪者,法也。”大仪,大法,基本法则。
【译文】
既能帮助国君处理好君臣之间的职分,又能帮助国君治理百姓,使百姓有固定的产业,这就叫从内部与君主交结。君主昏暗,国家得不到治理,臣民作乱,国君尚不悟而觉察,则可考虑返回,不再为其谋划。对于那些内心自以为是而不能采纳别人之说的君主,己方只能假意去称颂他,以钓取他的欢心。如果有君主之命来召己,那么就接受它侍奉它,然后使用它以行自己的意愿。如果自己要离开君主,就说自己继续留在君主身边将会危害到他,这样君主就自然会放行。或去或留,就像圆环一样随着情况的不同而转换,让人不知他的作为。做到这样,可以说是能懂得全身而退的大法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