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1〕 赤壁怀古〔2〕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3〕。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4〕，雄姿英发^〔5〕。羽扇纶巾^〔6〕，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7〕，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8〕。

【注释】

〔1〕念奴娇：宋王灼《碧鸡漫志》：“念奴娇，元微之《连昌宫词》云：‘力士传呼觅念奴，念奴潜伴诸郎宿。’自注云：‘念奴，天宝中名倡，善歌。每岁楼下酺宴，万众喧溢。严安之、韦黄裳辈，辟易不能禁，众乐为之罢奏。上遣高力士大呼楼上曰：“欲遣念奴唱歌，使二十五郎吹小管逐，看人能听否？”皆悄然奉诏。岁幸温汤，时巡东洛，有司潜遣从行而已。’《天宝遗事》云：‘念奴有色，善歌，宫伎中第一，帝尝曰：“此女眼色媚人。”又云：“念奴每执板当席，声出朝霞之上。”’今大石调《念奴娇》，世以为天宝间所制曲。予固疑之，然唐中叶渐有今体慢曲子。而近世有填连昌辞入此曲者，后复转此曲入道调宫，又转入高宫大石调。”这是一首怀古词作，也是宋代豪放词的代表之作。上片即景抒情，将读者带入历史的沉思之中，唤起人们对人生的思索，气势恢宏，笔大如椽。下片刻画周瑜的丰姿潇洒、韶华似锦、年轻有为，足以令人艳羡。继而感慨身世，言生命短促，人生无常，深沉、痛切地发出了年华虚掷的悲叹。

〔2〕赤壁怀古：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七月在黄州（今湖北黄冈）游赤壁矶后作。

〔3〕周郎：三国时吴将周瑜，字公瑾。吴主孙策授以“建威中郎将”时年仅二十四岁，吴中呼为周郎。

〔4〕小乔：据《三国志》载，周瑜从孙策攻皖，得乔公二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乔，瑜纳小乔。

〔5〕英发：神采焕发。

〔6〕羽扇纶（ɡuān）巾：据《演繁露》载，诸葛亮与司马懿将决战于渭水边，诸葛亮扎着葛布制作的头巾，摇着白色羽毛扇，指挥三军。后以此形容儒将的装束，表现其指挥若定，潇洒从容。此处指周瑜。

〔7〕神游：心神向往，如亲游其境。《列子·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华胥氏之国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盖非舟车足力之所及，神游而已。”南朝梁沈约《谢齐竟陵王教撰〈高士传〉启》：“迹屈岩廊之下，神游江海之上。”

〔8〕酹（lèi）：以酒洒地，表示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