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游于麦丘^〔1〕，问其封人曰^〔2〕：“年几何矣？”对曰：“鄙人之年八十五矣^〔3〕。”公曰：“寿哉！子其祝我！”封人曰：“使君之年长于胡^〔4〕，宜国家^〔5〕。”公曰：“善哉！子其复之！”曰：“使君之嗣寿皆若鄙臣之年。”公曰：“善哉！子其复之！”封人曰：“使君无得罪于民！”公曰：“诚有鄙民得罪于君则可^〔6〕，安有君得罪于民者乎？”

晏子谏曰：“君过矣。彼疏者有罪，戚者治之^〔7〕；贱者有罪，贵者治之；君得罪于民，谁将治之？敢问：桀、纣，君诛乎，民诛乎？”

公曰：“寡人固也^〔8〕。”于是赐封人麦丘以为邑。

【注释】

〔1〕麦丘：齐城邑名。

〔2〕封人：管理疆界的官。这里指邑人。

〔3〕鄙人：谦称自己。

〔4〕胡：指齐之先君胡公静。因其享国久，所以用为祝辞。

〔5〕宜国家：对国家有利。宜，合适。

〔6〕诚：确实。

〔7〕戚者：亲近的人。

〔8〕固：固陋，不通达。

【译文】

景公出游到了麦丘，问邑人说：“你年纪多大了？”邑人回答说：“鄙人八十五岁了。”景公说：“真长寿啊！你祝愿祝愿我吧！”邑人说：“让您寿命比齐国先君胡公静还长，以利于国家。”景公说：“好啊！你再祝愿祝愿吧！”邑人说：“让您的后嗣都像我这么大年纪。”景公说：“好啊！你再祝愿祝愿吧！”邑人说：“让您不要得罪百姓！”景公说：“确实有百姓得罪君主的，哪里有君主得罪百姓的呢？”

晏子听后劝谏说：“您错了。那些疏远的人有罪，亲近的人去处治他们；低贱的人有罪，尊贵的人去处治他们；君主得罪了百姓，谁将处治他们呢？我冒昧地问一问：夏桀和商纣，是被君主杀的呢，还是被百姓杀的呢？”

景公说：“我太固鄙了。”于是把麦丘赏赐给邑人做食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