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1〕

长淮望断^〔2〕，关塞莽然平。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消凝。追想当年事^〔3〕，殆天数，非人力，洙泗上^〔4〕，弦歌地，亦膻腥。隔水毡乡^〔5〕，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6〕。看名王宵猎^〔7〕，骑火一川明。笳鼓悲鸣。遣人惊。

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渺神京。干羽方怀远，静烽燧，且休兵。冠盖使^〔8〕，纷驰骛^〔9〕，若为情。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10〕。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

【注释】

〔1〕六州歌头：程大昌《演繁露》卷十六“六州歌头”：“六州歌头，本鼓吹曲也，近世好事者倚其声为吊古词，如‘秦亡，草昧刘项起吞并’者是也，音调悲壮。又以古兴亡事实之闻其歌，使人怅慨。良不与艳辞同科，诚可喜也。”实际则并不尽然。据杨慎《词品》，六州指唐代西部的伊、凉、甘、石、渭、氐等六州，宋代举行大祀、大恤典礼皆用此调。这首词是词人在建康留守张浚宴客席上所赋，表现了强烈的爱国情怀。上片描写江淮区域宋金对峙的态势。下片抒写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悲愤，讽刺朝延当政者苟安于和议现状，深刻揭示了中原人民盼望光复的意愿。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评此词：“淋漓痛快，笔饱墨酣，读之令人鼓舞。”

〔2〕长淮：即淮河。

〔3〕当年事：指1127年金兵南侵，徽、钦二帝被掳北去之事。

〔4〕洙泗：二水名，流经孔子故乡曲阜。

〔5〕隔水毡乡：指淮河以北金人所占领的中原地区。

〔6〕区（ōu）脱：金兵的哨所。

〔7〕名王：指金兵将帅。

〔8〕冠盖使：指求和的使臣。

〔9〕驰骛（wù）：奔走。

〔10〕翠葆霓旌：指皇帝的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