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般为楚设机

公元前444年，楚军东侵，地盘一直扩充到了泗水流域，准备北上攻宋，恰好巧匠公输般又制成了攻城利器云梯，更促成楚王攻宋的决心。

主张兼爱非攻的墨子，悲天悯人，反对非正义战争，他为制止楚国攻宋，从齐国出发，穿越楚方城防线，翻过伏牛山，取道南阳，向西南行进，步行十天十夜，脚底打起了老茧，郢都终于在望。

他一到就去拜访同乡公输般，劝他不要攻宋。他们当场进行攻防演习，公输般已无攻城之方，墨子守卫之法却还游刃有余，公输般认输，只好引他去见楚王。

墨子把楚王攻宋，比喻成患有偷窃病的人，放着自己家里的好东西不去享受，却去偷邻居的劣等品，这不是得了偷窃病吗？楚王被说得无言以对，只好说：“我愿放弃攻宋的打算。”

公输般为楚设机^〔1〕，将以攻宋。墨子闻之^〔2〕，百舍重茧^〔3〕，往见公输般，谓之曰：“吾自宋闻子，吾欲藉子杀人。”公输般曰：“吾义固不杀人。”墨子曰：“闻公为云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义不杀人而攻国，是不杀少而杀众。敢问攻宋何义也？”公输般服焉，请见之王。

【注释】

〔1〕公输般：春秋末年鲁国人，是著名的巧匠。

〔2〕墨子：名翟，春秋末年鲁国人，是墨家学派的创始者，主张兼爱非攻。

〔3〕百舍：百里一舍。

【译文】

公输般为楚国设计了攻城的器械，将要用来攻打宋国。墨子听说之后，步行了几千里，脚都打起老茧，去见公输般，对他说：“我从宋国听说到你的大名，我想请你为我杀人。”公输般回答：“我是不会随便杀人的。”墨子说：“听说你制造云梯之类的攻城器械，准备用来攻打宋国。宋国有什么罪呢？不乱杀人却攻打宋国，这不是少杀人而是多杀人。请问攻打宋国有什么理由呢？”公输般无言以对，请墨子进见楚王。

墨子见楚王曰^〔1〕：“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邻有弊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裋褐而欲窃之^〔2〕；舍其粱肉^〔3〕，邻有糟糠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也？”王曰：“必为有窃疾矣。”

【注释】

〔1〕楚王：楚惠王。

〔2〕裋（shù）：粗布上衣。

〔3〕粱肉：精美的食物。

【译文】

墨子进见楚王说：“现在有这样一个人，抛弃自己的彩车，邻居有一辆破车他却想去偷；扔掉自己华丽的服装，邻居有粗布衣服他却想去偷；舍弃自己的美味，邻居有米糠他却想去偷，这是什么样的人啊？”楚王说：“他肯定是患了偷窃的病啊！”

墨子曰：“荆之地方五千里，宋方五百里，此犹文轩之与弊舆也；荆有云梦，犀兕麋鹿盈之，江、汉鱼鳖鼋鼍为天下饶^〔1〕，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此犹粱肉之与糟糠也；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樟，宋无长木，此犹锦绣之与裋褐也。臣以王吏之攻宋为与此同类也。”王曰：“善哉！请无攻宋。”

【注释】

〔1〕鼋（yuán）：大鳖。俗称癞头鼋。鼍（tuó）：扬子鳄。也称鼍龙、猪婆龙。爬行动物。体长丈余，背部与尾部有角质鳞甲。穴居于江河岸边和沼泽底部。其皮可以制鼓。

【译文】

墨子说：“楚国方圆五千里，宋国仅有五百里，这就好像彩车和破车一样；楚国有云梦泽，到处都是犀兕麋鹿等珍稀动物，长江汉水里的鱼鳖鼋鼍等珍稀鱼类是天下最多的，宋国只是一个连小兔、小鱼都没有的地方，这就好像美味和米糠一样；楚国有长松、文梓、楩、楠、豫樟这些珍贵的高大树木，宋国连普通的大树都没有，这就好像华丽的服装和粗布衣服一样。我认为大王的手下想去攻宋与此同类。”楚王说：“你讲得太对了，我不会攻打宋国了。”

（《宋卫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