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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除书签醉思乡王粲登楼[1]
楔子
（老旦扮卜儿上）（诗云）急急光阴似水流，等闲白了少年头。月过十五光明少，人到中年万事休。老身姓李，夫主姓王，曾为太常博士之职[2]，不幸病卒于官。先夫在日，止生一个孩儿，名唤王粲，学成满腹文章，只是胸襟骄傲，不肯曲脊于人。有他叔父蔡邕丞相，数次将书来取，此子不肯前去。今日好日辰，我唤他出来，上京求的一官半职，光耀门闾，有何不可。王粲那里？（正末扮王仲宣上，云）小生姓王名粲，字仲宣，高平玉井人也[3]。先父曾为太常博士，病卒于官，止存老母在堂。小生正在攻书，忽听母亲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呀，母亲拜揖。母亲唤你孩儿那壁厢使用？（卜儿云）孩儿，有你叔父蔡邕丞相，数次将书取你，今日好日辰，你上京去，求的一官半职，光耀门闾，有何不可？（正末云）母亲，你孩儿去不的。（卜儿云）你因甚去不的？（正末云）孔子有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4]。”所以为人子者，“出不易方，复不过时[5]。”乃是个孝道，孩儿为此去不的。（卜儿云）孩儿放心前去，家中事务，我自支持。（正末云）既是母亲尊命，孩儿怎敢有违，今日便索长行也。（卜儿云）孩儿，你去则去，只虑一件。（正末云）母亲虑的是那一件？（卜儿云）虑的是豚犬东行百步忧[6]。（正末唱）
【中吕赏花时】母亲道豚犬东行百步忧，（卜儿云）孩儿，你趁着这鹏鹗西风万里秋[7]。（正末唱）趁着这鹏鹗西风万里秋。非拙计岂狂游，凭着我高才和这大手。（卜儿云）孩儿疾去早来。（正末云）母亲，恁孩儿常存今日志，必有称心时。（唱）稳情取谈笑觅封侯[8]（下）
（卜儿云）孩儿去了也，我掩上这门儿，正是眼望旌捷旗，耳听好消息。（下）
第一折
（丑扮店小二上）（诗云）酒店门前三尺布[9]，人来人往图主顾。好酒做了一百缸，倒有九十九缸似滴醋。自家店小二是也。有那南来北往，经商客旅，做买做卖的人，都在我这店中安下。一个月前有个王粲，在我店肆中居住，房宿饭钱，都少了我的。我便罢了，大主人家埋怨我。我如今叫他出来，算算账，讨还我这房宿饭钱。王先生出来！（正末云）小生王粲，自离了母亲，来到京师，有叔父蔡邕丞相，个月期程[10]，不蒙放参。小生在这店肆中安下，少了他许多房宿饭钱，小二哥呼唤，多分为此。小二哥，做甚么大呼小叫的？（小二云）王先生，你少下我许多房宿饭钱不还我，我便罢了，大主人家埋怨我。你几时还我这钱？（正末云）兀那店小二，我见了我蔡邕叔父呵，稀罕还你这几贯钱！（小二云）你今日也说你叔父，明日也说你叔父，你这钱几时还我？（正末云）你休小觑我。（唱）
【仙吕点绛唇】早是我家业凋残，少年可惯，我被人轻慢。似翻复波澜，贫贱非吾患[11]。
（小二云）王先生，你既是读书人，何不寻几个相识朋辈？（正末唱）
【混江龙】我与人秋毫无犯。（小二云）则为你气高志大，见是如此。（正末唱）则为气昂昂误得我这鬓斑斑。久居在箪瓢陋巷[12]风雪柴关[13]。穷不穷甑有蛛丝尘网乱[14]。（小二云）看了你这嘴脸，火也没一些拢的。（正末唱）窘不窘炉无烟火酒瓶干。刬的在天涯流落，海角飘零，中年已过，百事无成，捱不出伤官破祖穷愁限[15]。多只在闾阎之下，眉睫之间[16]。
（小二云）王先生，我看你身上有些儿单寒么？（正末唱）
【油葫芦】小二哥你休笑书生胆气寒，赤紧的看承的我如等闲。则俺这敝裘裳怯晓霜残[17]。端的可便有人把我做儿曹看，堪恨那无端一郡苍生眼。（小二云）看你这模样，也没些志气胆量。（正末唱）我量宽如东大海，志高如西华山。则为我五行差没乱的难迭办[18]，几能勾青琐点朝班[19]。
【天下乐】因此上时复挑灯把剑弹[20]。有那等酸也波寒，可着我怎挂眼？只待要论黄数黑在笔砚间[21]。（小二云）你既是读书之人，何不训几个蒙童，讨些钱钞还我，可不好？（正末唱）你着我教蒙童数子顽。（带云）据王粲的心呵，（唱）我则待辅皇朝万姓安。哎！你可便枉将人做一例看。
（小二云）巧言不如直道，买马须索杂料。闲话休说，好歹要房宿饭钱还我。（正末云）小生没甚么还你，小二哥，我将这口剑当与你，待我见了叔父，便来取讨。（小二云）也罢，我收了这剑，有钱时便赎与你。（诗云）饶君总使浑身口，手里无钱说也空。（下）（外扮蔡邕引祗从上）（诗云）龙楼凤阁九重城，新筑沙堤宰相行[22]。我贵我荣君莫羡，十年前是一书生。老夫姓蔡名邕，字伯喈，陈留郡人氏[23]。自中甲第以来，累蒙擢用，谢圣人可怜，官拜左丞相之职。有一故人，乃是太常博士王默，曾指腹为亲。若生二女，同攀绣床；若生二子，同舍攻书；若生子女，结为夫妇。不想老夫所生一女，小字桂花，王默所生一子，唤名王粲。因为居官，彼此天涯，不得相聚。后来连王默也亡过了，一向耽阁，这亲事不曾成得。闻知王粲学成满腹文章，只是矜骄傲慢，不肯曲脊于人。老夫数次将书调取来京，个月期程，不容放参，可是为何？则是涵养他那锐气。今日早朝下来，已与曹子建学士说知向上之事，这早晚敢待来也。左右门首觑者，学士来时，报复我知道。（冲末扮曹子建引祗从上）（诗云）满腹文章七步才，绮罗衫袖拂香埃。今生坐享来生福，都是诗书换得来。小官姓曹名植，字子建，祖居谯郡沛县人也。谢圣人可怜，官拜翰林院学士之职。今日早朝，蔡邕老丞相说令婿王粲，虽有出众文才，只是胸襟太傲，须要涵养他那锐气，好就功名。如今老丞相暗将白金两锭，春衣一套，骏马一匹，荐书一封，投托荆王刘表[24]，封皮上写着某家的名字，赍发他起身，等待后来荣显之时，着小官做个大大的证见。说话中间，可早来到丞相府了。左右报复去，道有子建学士，在于门首。（报见科）（蔡相云）学士来了也。学士，今早朝中所言王粲之事，可是这等做的么？（曹学士云）老丞相高见，正该如此。但小官虚做人情，不无惶愧。（正末上，云）这是丞相府门首。左右报复去，道有高平王粲，特来拜见。（做报科，云）有高平王粲，特来拜见。（蔡相云）你看他乘甚么鞍马。（祗候云）脂油点灯[25]。（蔡相云）这怎么说？（祗候云）布捻。（正末云）说话的是我叔父，我是侄儿，那里有叔叔接侄儿不成？我自过去。（见科，云）叔父请坐。多年不见，受您孩儿两拜。（蔡相云）住者，左右，将过那锦心拜褥来。（正末云）叔父要他何用？（蔡相云）拜下去，只怕污了你那锦绣衣服。（正末云）有甚么好衣服！（蔡相云）王粲，母亲安康么？（正末云）母亲托赖无恙。（蔡相云）有你这等峥嵘发达的孩儿，我那贤嫂有甚不安康处！翰林院学士在此，把体面相见。（正末做见曹学士科）（曹学士云）久闻贤士大名，如轰雷贯耳，今得拨云雾见青天，实乃曹植万幸。（正末云）学士恕小生一面。（蔡相云）说此人矜骄傲慢，果然。学士在此，下不得一拜！学士勿罪。可不道锦堂客至三杯酒，茅舍人来一盏茶。我偌大个相府，王粲远远而来，岂无一钟酒管待？令人，将酒过来。（递酒科）（蔡相云）这杯酒当与王粲拂尘[26]，王粲近前接酒。（正末云）将来。（蔡相云）住者，这酒未到你哩！老夫年迈了，也有失礼体，放着翰林学士在此，那里有王粲先接酒之理！学士满饮此杯。（曹学士接酒云）贤士先饮此杯。（正末云）学士请。（曹学士云）贤士勿罪。（饮科）（蔡相云）这杯酒可到王粲。王粲接酒！（正末云）将来。（蔡相云）住者，未到你哩！学士一只脚儿两只脚儿来，饮个双杯。（曹饮科）（蔡相云）这杯酒可到王粲。王粲接酒！（正末云）将来。（蔡相云）住者，未到你哩！学士饮个三杯和万事。（曹饮科）（正末云）叔父，王粲不曾自来，你将书呈三番两次调发小生到此，萧条旅馆，个月期程，不蒙放参。今日见了小生，对着学士，将一杯酒似与不与，轻慢小生，是何相待！（蔡相云）王粲，你发酒风哩！（正末云）我吃你甚酒来？（蔡相云）王粲，你在我跟前，你来我去[27]！你听着：（词云）你看我精神颜色捧瑶觞，你那里有和气春风满画堂？你这等人不明白冻饿在颜回巷[28]，你看为官的列金钗十二行[29]。你尽今生飘飘荡荡，便来世也则急急忙忙。你那里有江湖心量，衠一片齑盐肚肠[30]。令人，抬过了酒。非干我与而不与，其实你饮不的我这玉液琼浆！（正末云）叔父，我王粲异日为官，必不在你之下！（诗云）男儿自有冲天志，不信书生一世贫！（唱）
【那吒令】我怎肯空隐在严子陵钓滩[31]，我怎肯甘老在班定远玉关[32]。（带云）大丈夫仗鸿鹄之志，据英杰之才。（唱）我则待大走上韩元帅将坛[33]。我虽贫呵乐有馀，便贱呵非无惮，可难道脱不的二字饥寒？
【鹊踏枝】赤紧的世途难，主人悭，那里也握发周公[34]，下榻陈蕃[35]？这世里冻饿死闲居的范丹[36]。哎！天呵，兀的不忧愁杀高卧袁安[37]。
（云）叔父，不止小生受窘，先辈古人也多有受窘的。（蔡相云）王粲，与你比喻：你那积雪成阜，怎熬俺有力之松；磨墨成池，怎染俺无瑕之玉。明珠遭杂[38]，岂列雕盘；素丝蒙垢，难成美锦。小见人万种机谋，总落的俺高人一笑。先辈那几个古人受窘，你试说一遍听咱。（正末唱）
【寄生草】伊尹曾埋没在耕锄内[39]，傅说也劬劳在版筑间[40]。有宁戚空嗟白石烂[41]，有太公垂钓磻溪岸[42]，有灵辄谁济桑间饭[43]！哀哉堪恨您小人儒[44]，呜呼不识俺男儿汉。
（蔡相云）王粲，你来做甚？（正末唱）
【六幺序】我投奔你为东道。（蔡相云）我可也做不的东道。（正末唱）倚仗你似泰山[45]。（蔡相云）我可也做不的那泰山。（正末唱）刬的似惊弓鸟叶冷枝寒。好教我镜里羞看[46]，剑匣空弹[47]，前程事非易非难。想蛰龙奋起非为晚，赤紧的待春雷震动天关。有一日梦飞熊得志扶炎汉[48]，才结果桑枢瓮牖[49]，平步上玉砌雕栏。
【幺篇】要见天颜，列在鹓班[50]；书吓南蛮[51]，威镇诸藩，整顿江山，外镇边关，内剪奸顽。有一日金带罗襕，乌靴象简，那其间难道不着眼相看！如今个旅邸身闲，尘土衣单，耽着饥寒，偏没循环。只落得不平气都付与临风叹，恨塞满天地之间。想漫漫长夜何时旦，几能勾斩蛟北海[52]，射虎南山[53]！
（云）这等人只好不辞而回罢。（出科）（祗候报云）报老爷得知，王粲不辞而去了。（蔡相云）学士，王粲不辞而归，都在学士身上。（曹学士出要住科，云）贤士，适间勿罪。（正末云）学士，这不是小生自来投托，是丞相数次将书调发。小生来到京师，旅馆安身，个月期程，不蒙放参。今日对着学士，将一杯酒似与不与，轻慢小生，是何礼也！（曹学士云）贤士，此一去何往？（正末云）自古道：“士屈于不知己，而伸于知己[54]。”今世无知者，小生在此何益？不如回家去罢。（唱）
【金盏儿】虽然道屈不知己不愁烦，不知伸于知己恰是甚时间？只落得一天怨气心中![醉思乡王粲登楼[1] - 图1](/static/images/loading.gif)
，空教我趋前退后两三番。又不是绝粮陈蔡地[55]，又不是饿死首阳山[56]。只不如挂冠归去好[57]，也免得叉手告人难。
（曹学士云）贤士差矣，却不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58]。又道是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59]。凭着贤士腹有才，神有剑，口能吟，眼识字，取富贵如反掌相似，何不进取功名，可怎生便回家去也？（正末云）争奈小生家寒，无有盘费。（曹学士云）却不道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小官有白金两锭，青衣一套，骏马一匹，荐书一封，送贤士去投托荆王刘表。刘表见了小官的书呈，必然重用。贤士若得官呵，则休忘了曹植者。（正末云）多谢学士。小生骤面相会，倒赍发我金帛鞍马荐书。异日若得峥嵘，此恩必当重报。（唱）
【赚煞】我持翰墨谒荆王，展羽翼腾霄汉。梦先到襄阳岘山[60]，楚天阔争如蜀道难。我得了这白金骏马雕鞍，则愿的在途间人马平安，稳情取峥嵘见您的眼[61]。（曹学士云）贤士，常言道人恶礼不恶，还辞一辞老丞相。（正末云）看学士分上，我辞他一辞。叔父，承管待了也。（蔡相云）王粲，你去了罢，又回来做甚么？（正末云）我吃你甚么来？（唱）我略别你个放鱼的子产[62]。（蔡相云）放鱼的子产，嗓磕老夫不识贤哩！（正末唱）你休笑我屠龙的王粲[63]。（云）虽是今日之贫，安知无他日之贵。有一日官高极品，位列三公，食前方丈[64]，禄享千钟，武夫前拥，锦衣后随，学士恕罪了。（曹学士云）贤士，稳登前路。（正末唱）你看我锦衣含笑入长安。（下）
（蔡相云）王粲去了也。学士，此人莫不有些怪老夫么？（曹学士云）时下便有些怪，到后来谢也谢不及哩！（蔡相诗云）从来贤智莫先人，小子如何妄自尊。（曹学士诗云）今日虽然遭折挫，异时当得报深恩。（并下）
第二折
（外扮荆王引卒子上）（诗云）高祖龙飞四百年[65]，如今兵甲渐纷然。区区借得荆襄地，撑住西南半壁天。某姓刘名表，字景升，本刘之宗亲，汉之苗裔。因见天下多事，兵戈竞起，某策马驰入仪城，取了南郡[66]，皆蒯良之力也。如今南据江陵，北控樊邓，西占长沙，东距桂阳，地方千里，带甲军卒四十馀万。爱民养济，怜恤军士，少壮者勤于农桑，斑白者不负戴于道路[67]。于是一境之内，军民稍安。某有二子，长曰刘琦，次曰刘琮。有两员上将，操练水兵三万，乃是蒯越、蔡瑁，巡绰边境去了。善文者蒯良、杜奎，善武者蒯越、蔡瑁，为其羽翼，复何忧哉！小校辕门觑者，二将来时，报复我知道。（卒子云）理会的。（正末上，云）小生王粲，被蔡邕耻辱了一场，多亏子建学士赍发我白金鞍马。小生好命薄也，不想中途得了一场病症，金银鞍马衣服都盘费尽了。这几日方才稍可，将着这封书，见荆王走一遭去。王粲也，人人都有那功名二字，惟有我的功名好难遇也呵！（唱）
【正宫端正好】则有分鞭羸马，催行色，拂西风满面尘埃。想昨朝风送烟波侧，今日个落日在青山外。
【滚绣球】我比那买官的省些玉帛，求仕的费些草鞋。赤紧的好难寻紫袍金带。（云）今日见荆王呵，（唱）便是我苦尽甘来。他听得我扣宅，他将那书拆开，多应是把我来降阶接待。岂不闻有朋自远方来[68]！（带云）那荆王若问我兵法呵，（唱）你看坐间略展安邦策，便索高筑黄金拜将台[69]，不索疑猜。
（云）说话中间，可早来到门首也。左右报复去，道有高平王粲，持曹子建学士书呈，特来拜见。（卒子云）将书来，我与你报去。喏！报的大王得知，今有高平王粲，持曹子建学士书呈，特来拜见。（荆王云）将书来我看：“翰林学士曹植拜书。”我拆开这书看：“蔡邕拜上麾下[70]。”元来封皮上是曹子建之名，书内是蔡邕丞相举荐，书中意我尽知了也。久闻此人，是一代文章之士。道中门相请！（请见科）（荆王云）久闻贤士大名，今至俺荆襄之地，如甘霖润其旱苗，似清风解其酷暑，何幸何幸！（正末云）小生闻知大王豁达大度，纳谏如流，因此不远千里，持子建学士书，特来拜见。（荆王云）动问贤士，何不在帝都阙下，求取功名？如何远涉江湖，徒步至此？俺这荆襄土薄民稀，兵微将寡，只怕展不得仲宣之志，如之奈何？（正末云）大王，（唱）
【倘秀才】如今那有钱人没名的平登省台[71]，那无钱人有名的终淹草莱。（荆王云）据贤士如何？（正末唱）如今他可也不论文章只论财。（荆王云）贤士可曾投托人么？（正末唱）赤紧的难寻东道主。（荆王云）向在何处？（正末唱）久困在书斋。非王粲巧言令色[72]。
（荆王云）贤士，自古道：（诗云）寒窗书剑十年苦，指望蟾宫折桂枝。韩侯不是萧何荐，岂有登坛拜将时[73]！曾有人言，谓贤士胸次骄傲，以至如此。（正末唱）
【滚绣球】非是我王仲宣胸次高，赤紧的晏平仲他那度量窄[74]。（云）小生远远而来，他道：“老兄几时到？”我回言：“恰才到此。”他道：“休往别处去，来俺家里住。”（唱）我和他初相见厮亲厮爱。（云）他问道：“老兄此一来，有何贵干？”我回言道：“特来投托，求些盘费。”他听得道罢，（唱）早唬得他不抬头口倦难开。（云）那人推托不过，则索应付。（唱）至少呵等到有十朝将半月，多呵赍发银一两钱二百，那一场赍发的心大惊小怪。（云）大王，久以后不得第便罢，若得第时，一时间顾盼不到，他便道：“黑头虫儿不中救[75]，俺也曾赍发你来。”（唱）怎禁他对人前朗朗的花白，如今那友人门下难投托，因此上安乐窝中且避乖，倒大来悠哉[76]。
（荆王云）贤士既有大才，当不次任用。到来日会众将，聚三军，拜贤士统领荆襄九郡兵马大元帅。（诗云）可惜淮阴侯，曾来撇钓钩[77]。不消三举荐，指日便封侯。小校，铸下元帅印者。（正末云）小生半生流落，一介寒儒，安敢遽然望此！（唱）
【呆骨朵】若论掌荆襄帅府威风大，我是白衣人怎敢望日转千阶。我又不曾驱六甲风雷[78]，又不曾辨三光气色[79]；又不曾写就《论天表》，又不曾草下甚么《平蛮策》[80]。（荆王云）贤士乃簪缨世胄，堪为元戎帅首也。（正末唱）我虽是个簪缨门下人，怎做的斗牛星畔客[81]。
（荆王云）贤士知天文，晓地理，观气色，辨风云，何所不通，何所不晓！有大才受大任，固其宜也。（正末唱）
【倘秀才】止不过曲志在蓬窗下守着霜毫的这砚台，我又不曾进履在圯桥下收的甚兵书战策[82]？如今那有志的屠龙去南海，古今无贤士，前后少英才，非王粲疏狂性格。
（荆王云）贤士请坐，某有二将乃蒯越、蔡瑁，能调水兵三万，巡绰边境去了。小校辕门外觑者，二将来时，报复我知道。（卒子应科）（二净扮蒯越、蔡瑁上，云）自家蒯越的便是，这位是蔡瑁。我和他巡绰边境回还。小校通报去，蒯越、蔡瑁下马。（卒子报科，云）喏！报大王得知，蒯越、蔡瑁见在门首。（荆王云）说出去，宾客在此，把体面相见。（卒子云）二位，大王说宾客在此，教你把体面相见。（蒯、蔡云）我知道。（见科云）大王，边境无事。（荆王云）蒯越、蔡瑁，你见此人高平玉井人氏，姓王名粲，字仲宣，天下文章之士。我欲用此人，你可把体面相见。（蒯、蔡云）知道。那壁莫非仲宣否？（卒子云）怎么是“仲宣否”？（蒯越云）你不知道，“不”字底下着个“口”，是个“否”字。他见了我老蒯，教他不开口。（蒯、蔡见末云）久闻贤士大名，如雷贯腿。（卒子云）怎么是“如雷贯腿？”（蒯越云）我盘盘他的跟脚[83]，把文溜他一溜。贤士，你知道“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打折腿[84]。”我这里有一拜，不劳还礼。（拜科）（卒子云）不曾还礼，你再拜起。（蒯、蔡云）你可晓得那鹤非染而自白，鸦非染而自黑。既读孔圣之书，必达周公之礼。我二人有一拜。（拜科）（蒯越云）王粲好是无礼，拜着他全然不应！气出我四句来了：（诗云）王粲生的硬，拜着全不应。定睛打一看，腰里有梃棍。（蔡瑁云）我也有四句：王粲生的歹，拜着全不睬。这世做了人，那世变螃蟹。（蒯越云）大王，王粲好是无礼。俺二人拜他，全然不动。倘有人见，可不先失了你的门风[85]！大王问他孙武子兵书十三篇[86]，他习那一家。（荆王云）靠后！人说此人矜骄傲慢，果然话不虚传。某两员上将拜着他，昂然不理。贤士，我问你，孙武子兵书十三篇，不知贤士习那一家？（正末云）《六韬》《三略》[87]，淹贯胸中，唯吾所用，何但孙武子十三篇而已哉！（荆王云）论韬略如何？（正末云）论韬略呵，（唱）
【滚绣球】我不让姜子牙兴周的显战功[88]。（荆王云）你谋策如何？（正末云）论谋策呵，（唱）我不让张子房佐汉的有计画[89]。（荆王云）你扎寨如何？（正末云）论扎寨呵，（唱）我不让周亚夫屯细柳安营扎寨[90]。（荆王云）你点将如何？（正末云）论点将呵，（唱）我不让马服君仗霜锋点将登台[91]。（荆王云）你胆气如何？（正末云）论胆气呵，（唱）我不让蔺相如渑池会那气概[92]。（荆王云）你才干如何？（正末云）论才干呵，（唱）我不让管夷吾霸诸侯那手策[93]。（荆王云）你行兵如何？（正末云）论行兵呵，（唱）我不让霍嫖姚领雄兵横行边塞[94]。（荆王云）你操练如何？（正末云）论操练呵，（唱）我不让孙武子用兵法演习裙钗[95]。（荆王云）你智量如何？（正末云）论智量呵，（唱）我不让齐孙膑捉庞涓则去马陵道上施埋伏[96]。（荆王云）你决战如何？（正末云）论决战呵，（唱）我不让韩元帅困霸王在九里山前大会垓[97]，胸卷江淮。
（做睡科）（荆王云）好兵法！将酒来，庆兵法！贤士满饮此杯。呀！才和俺攀话，又早睡着了也。便好道德胜才为君子，才胜德为小人[98]。俺未曾重用，先失左右之门风，正是那才有馀而德不足。等此人睡觉来问我，只说我更衣去了[99]。（诗云）德胜才高不可当，才过德小必疏狂。纵然胸次罗星斗，岂是人间真栋梁。（下）（蒯越云）点汤[100]！（正末醒科，云）大王安在？（蒯越云）点汤！（正末云）点汤，呼遣客。某只索回去。（蒯越云）点汤！（正末云）我出的这府门。（蒯越云）点汤！（正末云）我来到这长街上。（蒯越云）点汤！（正末云）我来到这酒肆中。（蒯越云）点汤！（正末云）我来到这里，你还叫点汤！（蒯越诗云）非我闭贤门，因他傲慢人。（蔡瑁诗云）点汤呼遣客，依旧受孤贫。（并下）（正末叹科）罢罢罢！（唱）
【煞尾】他年不作文章伯[101]，异日须为将相材。待与不待总无碍，时与不时且宁耐。说地谈天口若开，伏虎降龙志不改。稳情取兴刘大元帅，试看雄师拥麾盖。恨汝等将咱厮禁害。（带云）我若得志呵，（唱）把你掳掠中军帐门外，似这等跋扈襄阳吃剑才[102]，（带云）将二贼擒至马前斩首报来！（唱）那其间才识俺长安少年客。（下）
第三折
（副末扮许达引从人上）（诗云）壮气如虹贯碧空，尘埃何苦困英雄。假饶不得风雷信，千古无人识卧龙[103]。小生姓许名达，字安道，乃荆州饶阳人也。先父许士谦，曾为国子监助教[104]，年仅六十，病卒于官。止存老母在堂，训诲小生，颇通诗礼。不想老母亡化，小生学业因此荒废，有负先人遗教，至今愧之。小生赖祖宗荫下，就此城市中建一座楼，名曰溪山风月楼。左有鹿门山，右有金沙泉。前对清风霁岭，后靠明月云峰。端的是玩之不足，观之有馀。但凡四方官宦，到此无可玩赏，便登此楼饮酒，中间常与小生论文。有等文学秀士，未经发迹，小生置酒相待，临行又赠路费而归。人见小生有此度量，皆呼小生为东道主。近日有一人，乃高平人氏，姓王名粲，字仲宣。此人是一代文章之士，持子建学士书呈，投托荆王刘表，刘表不能任用。后刘表辞世，此人淹留在此。小生深念同道，常与他会饮此楼。只一件，此人不醉犹可，醉呵，便思其老母，想其乡闾，不觉泪下。今日时遇重阳登高节令，下次小的每安排酒果，请仲宣到此，共展登高之兴，聊纾望远之怀。只等来时，报复我知道。（正末上，云）小生王粲，将子建学士书呈，投托荆王刘表，刘表听信蒯越、蔡瑁谗言，不能任用，流落于此。小生只得将万言长策，寄与曹子建学士，央他奏上圣人，至今不见回报，多分又是没用的了，使小生羞归故里，懒睹乡闾。此处有一人许安道，幸垂顾盼，时与小生尊酒论文[105]，稍不寂寞。今日重阳佳节，治酒于溪山风月楼，请我登高，须索走一遭去。（叹介）时遇秋天，好是伤感人也！〔鹧鸪天〕（词云）一度愁来一倚楼，倚楼又是一番愁。西风塞雁添愁怨，衰草凄凄更暮秋。情默默，思悠悠，心头才了又眉头。倚楼望断平安信，不觉腮边泪自流。（唱）
【中吕粉蝶儿】尘满征衣，叹飘零一身客寄。往常我食无鱼弹剑伤悲，一会家怨荆王，信谗佞，把那贤门来紧闭。（带云）从那荆王辞世呵，（唱）不争你死丧之威[106]，越闪得我不存不济。【醉春风】我本是未入庙堂臣，倒做了不着坟墓鬼。想先贤多少困穷途，王粲也我道来命薄的不似你，你！我比那先进何及，想昔人安在，（带云）小生三十岁也，（唱）我可甚么后生可畏[107]！（云）说话中间，可早来到也。楼下的报复去，王粲来了也。（从人报科）报的东人得知，王仲宣来了也。（许达云）道有请。（见科，云）仲宣请。（做上楼科）（诗云）欲穷千里目，（正末云）更上一层楼[108]。（许达云）家童将酒过来。仲宣，蔬食薄味，不堪供奉，请满饮此杯。（正末云）敢问安道，此楼何人盖造？（许达云）仲宣不问，许达也不道，此楼是先父许士谦盖造。（正末云）因何造此？（许达云）因四方官宦，到此无可玩赏，故建此楼。（诗云）一座高楼映市廛[109]，玉栏十二锁秋烟。卷帘斜眺天边月，举眼遥观日底仙。九酝酒光斟琥珀，三山鸾凤舞翩跹。停杯畅饮才歌罢，倒卧身躯北斗边。（正末诗云）安道你看：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110]。（唱）
【迎仙客】雕檐外红日低，画栋畔彩云飞，十二栏干栏干在天外倚。（许达云）这里望中原，可也不远。（正末唱）我这里望中原，思故里，不由我感叹酸嘶[111]。（带云）看了这秋江呵，（唱）越搅的我这一片乡心碎。
（许达云）仲宣为何不饮？（正末云）小生一登此楼，就想老母在堂，久阙奉养，何以为人！（许达云）仲宣不登楼便罢，但登楼便思其老母，想其乡闾。母子，天性也。母思其子，慈也；子思其母，孝也。故母子为三纲之首[112]，慈孝乃百行之原[113]。我想大舜古之圣人，父顽母嚣弟傲[114]，尝设计害舜，舜尽孝以合天心，终不能害舜，终能使一家底豫[115]。（诗云）历山号泣自躬耕[116]，青史长传大孝名。今日登高频怅望，岂能无念倚闾情。（正末诗云）旅客逢秋苦忆归，可堪鸿雁正南飞。倚门老母应头白，何日重来戏彩衣[117]。（唱）
【红绣鞋】泪眼盼秋水长天远际，归心似落霞孤鹜齐飞[118]。则我这襄阳倦客苦思归。我这里凭阑望，母亲那里倚门悲。（许达云）仲宣，既然如此感怀，何不早归故里？（正末云）吾兄怕不说的是哩！（唱）争奈我身贫归未得。
（许达云）仲宣满饮此杯。你看此楼，下临紫陌，上接丹霄；宴海内之高宾，会寰中之佳客。青山绿水，浑如四壁开图，红叶黄花，绝似满川铺锦。寒雁影摇摇曳曳，数行飞过洞庭天；寒蛩声唧唧啾啾，几处叫残江浦月。俺这里鲈鱼正美[119]，新酒初香；橙黄橘绿可开樽[120]，紫蟹黄鸡宜宴赏。对此开怀，何故不饮？（诗云）风送潮声过远洲，雨收山色上危楼。美玉不换重阳景，黄金难买菊花秋。（正末云）忆昔离家二载过，鬓边白发奈愁何。无穷兴对无穷景，不觉伤心泪点多。（唱）
【普天乐】楚天秋，山叠翠，对无穷景色，总是伤悲。好教我动旅怀，难成醉。枉了也壮志如虹英雄辈，都做助江天景物凄其。（云）老兄，小生有三桩儿不是。（许达云）可是那三桩儿不是？（正末云）是这气这愁和这泪。（许达云）气若何？（正末唱）气呵做了江风淅淅。（许达云）愁若何？（正末唱）愁呵做了江声沥沥。（许达云）泪若何？（正末唱）泪呵弹做了江雨霏霏。
（许达云）仲宣，时遇清秋，阶下有等草虫，名寒蛩，又名促织。此等草虫叫动，家家捶帛捣练。小生不才，作《捣练歌》一道，则是污耳。（歌云）忽闻帘外杵声摇，声上声低声转高。罗袖长长长绕腕，轻裙播播播风飘[121]。看看看是谁家女，巧巧巧手弄砧杵。停停听是两娉婷，玉腕双双双擎举[122]。湾湾弯月在眉峰，花花花向脸边红。星眼眼长长出泪，多多多滴捣衣中。开入纹波[123]，叠叠重重重数多。相相相唤邻家女，欲裁未裁裁绮罗。秋天秋月秋夜长，秋日秋风秋渐凉。秋景秋声秋雁度，秋光秋色秋叶黄。中秋秋月旅情伤，月中砧杵响当当。当当响被秋风送，送到征人思故乡。故乡何在归途远，途远难归应断肠。断肠只在纱窗下，纱窗曾不忆彷徨。休玩休玩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洁。此夜家家家捣衣，添入离愁愁更切。寒露初寒寒草边，夜夜孤眠孤月前。促织促织叫复叫，叫出深秋砧杵天。谁能秋夜闻秋砧，切切悲悲悲不禁。况是思归归未得，声声捶碎故乡心。（正末叹云）好高才也！其思远，其调悲，使人闻之，不觉潸然泪下。（诗云）寒蛩唧唧细吟秋，夜夜寒声到枕头。独有愁人听不得，愁人听了越添愁。（唱）
【石榴花】现如今寒蛩唧唧向人啼，哎，知何日是归期？想当初只守着旧柴扉，不图甚的，倒得便宜。（许达云）大丈夫得志食于钟鼎，不得志隐于山林[124]。（正末唱）则今山林钟鼎俱无味。命矣时兮。哎，可知道枉了我顶天立地居人世。（许达云）仲宣，今年贵庚了？（正末唱）老兄也，恰便似睡梦里过了三十。
【斗鹌鹑】又不在麋鹿群中，又不入麒麟画里[125]。自死了吐哺周公，枉饿杀采薇伯夷。自洛下飘零到这里，刬的无所归栖。（带云）小生当初投奔刘表的意呵，（唱）指望待末尾三稍[126]，越闪的我前程万里。（许达云）仲宣，想昔日孔子投于齐景公，景公不能用，复投鲁哀公，封孔子为鲁司寇，三日而诛少正卯。齐景公故将美女数十人，习成女乐，献与哀公。哀公受了女乐，三日不朝。孔子弃职而归，投于卫灵公，与之言治国之道，卫灵公仰视飞雁。孔子知其不能用，投于陈国。其时陈国被吴国征伐，孔子遂困于陈蔡之间，粮食都绝，从者皆病不能起[127]。圣人尚然如此，何况今日乎！老兄，（诗云）诗酒当前且尽情，功名休问几时成。天公自有安排处，莫为忧愁白发生。（正末）（诗云）三尺龙泉七尺身[128]，可堪低首困风尘。王侯将相元无种[129]，半属天公半属人。（唱）
【上小楼】一片心扶持社稷，两只手经纶天地。谁不待执戟门庭，御车郊原，舞剑尊席[130]！（许达云）仲宣，当初肯与蒯、蔡同列为官，可不好来？（正末唱）我怎肯与鸟兽同群，豺狼作伴，儿曹同辈？兀的不屈沉杀五陵豪气[131]！
（许达云）仲宣，想你辞老母，离陈蔡，谒蔡邕于京师，不能取其荣贵。又持子建学士书呈，投托荆王刘表，内妨蒯、蔡，不肯同列为官。先生主见，小生尽知。但他自干他的事，你自干你的事。便好道黍则黍，麦则麦，泾则泾，渭则渭[132]。虽后稷之圣[133]，不能化穗而成其芒；虽大禹之功，不能澄清而变其浊。芒穗清浊，尚然不变，何况于人乎？既托迹于刘表，何苦不同官于蒯、蔡？（诗云）嗟君志气本超群，争奈朝中多忌人。所以独醒千古恨，至今犹自泣累臣[134]。（正末）（诗云）有志无时命矣夫，老天生我亦何辜。宁随泽畔灵均死，不逐人间乳臭雏[135]。（唱）
【幺篇】据着我慷慨心，非贪这潋滟杯。这酒呵便解我愁肠，放我愁怀，展我愁眉。则为我志愿难酬，身心不定，功名不遂。（云）吾兄将酒过来。（许达云）酒在此。（正末饮科，云）再将酒来。（许达云）仲宣，为何横饮几杯？（正末唱）倒不如葫芦提醉了还醉。
（云）小生为功名不遂其心，不如饮一醉，坠楼而亡。（做跳下，许达惊扯住科，云）呀，早是小生手眼快，蝼蚁尚且贪生，为人何不惜命？古人有云：存其身而扬其名，上人也；将其身而就其名，中人也；舍其身而灭其名，下人也。吾想此中屈原、卞和二人[136]，虽得其名，卒舍其身。如吾兄为功名不遂，要坠楼身死，是为不知命矣。昔吕望有经纶济世之才，虽在贫窘，意不苟得。年登八旬，垂钓于渭水。后文王梦非熊之兆，出猎西郊，至鑳溪见吕望，同载而归，以为上宾。至武王时，成功立业，封号太公。今老兄发悲，不为别故，止为家中老母无人侍养。小生到来日会江下父老，收拾青蚨[137]，赍为路费，送老兄还归故里，有何难哉！（诗云）只为你高堂有母鬓斑斑，客舍淹留甚日还。橐里黄金愿相赠，免教和泪倚栏干。（正末诗云）耻向人间乞食馀[138]，登台一望泪沾裾。可怜飘泊缘何事，不寄平安问母书。（唱）
【满庭芳】我如今羞归故里，则为我昂昂而出，因此上怏怏而归。空学成补天才却无度饥寒计[139]，几曾道展眼舒眉？则被你误了人儒冠布衣[140]，熬煞人淡饭黄齑。有路在青霄内，又被那浮云塞闭[141]。老兄也百忙里寻不见上天梯。
（许达云）仲宣，你看那一林红叶，三径黄花。一林红叶傲风霜，如乱落火龙鳞；三径黄花擎雨露，似润开金兽眼。登高望远，人人怀故国之悲；抚景伤情，处处洒穷途之泣[142]。老兄，（诗云）暑退金风觉夜长，蝉声不断送秋凉。东篱满目黄花绽，雁过南楼思故乡。（正末）（诗云）采采黄花露未晞[143]，他乡谁为授寒衣。独怜作客人南滞，不似随阳雁北飞。（唱）
【十二月】几时得似宾鸿北归，倒做了乌鹊南飞[144]。仰羡那投林倦鸟[145]，堪恨那舞瓮醯鸡[146]。方信道垂云的鹍鹏羽翼，那藩篱下燕鹊争知[147]。
（带云）老兄也！（唱）
【尧民歌】真乃是鹤长凫短不能齐[148]，从来这乌鸦彩凤不同栖。挽盐车骐骥陷淤泥，不逢他伯乐不应嘶[149]。只争个迟也么疾，英雄志不灰，有一日登鳌背[150]。
（做睡科）（外扮使命上，诗云）雷霆驱号令，星斗焕文章[151]。圣主贤臣颂[152]，今朝会一堂。吾乃天朝使命是也。今有王仲宣献上万言长策，圣人见喜，宣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兼管左丞相事。打听得在许安道楼上饮酒，许安道在么？（许达见科，云）那里来的大人？（使命云）小官天朝来的使命，宣王仲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快报复去！（许达云）王仲宣，王仲宣！（正末云）做甚么大呼小叫的！（许达云）今有天朝使命，宣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正末云）来了不曾？（许达云）见在楼直下哩！（正末云）慌做甚么，忙做甚么！既来了，怕他回去了不成？（许达云）则吃你这般傲慢？（正末唱）
【煞尾】从今后把万言书作战场，辅皇朝为柱石。扶侍着万万岁当今帝，则愿的稳坐定蟠龙戗金椅[153]。（同使命下）
（许达云）那王仲宣别也不别，竟自去了，有这般傲慢的，可知道荆王不肯用他！（诗云）一片雄心大似天，可知不肯受人怜。今朝身佩黄金印，才识登楼王仲宣。（下）
第四折
（蔡相引祗从人上，云）老夫蔡邕是也。今有王粲献上万言长策，圣人见喜，着他做天下兵马大元帅，只在早晚将到。左右，与我请将曹子建学士来者。（祗从云）理会的。（曹学士上，云）小官曹植，今有蔡邕丞相着人相请，须索走一遭去。左右报复去，道有曹子建在于门首。（祗从报科，云）报的老爷得知，曹学士来了也。（蔡相云）道有请。（见科）（曹学士云）老丞相贺万金之喜！（蔡相云）喜从何来？（曹学士云）今有令婿王仲宣，献上万言长策，得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小官特来贺喜。（蔡相云）比及学士说呵，老夫已知道了也。如今俺二人牵羊担酒，十里长亭，接新官走一遭去。（下）（正末引卒子上，云）王粲，谁想有今日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一声雷震报春光，（卒按喝科）（正末唱）起蛰龙九重天上。蔡邕也你便似臧仓毁孟轲[154]，王粲也我却做了贡禹笑王阳[155]。则道我甘老在荆襄，今日个峥嵘日岂承望。
（蔡、曹同上）（蔡相云）此间是他辕门外了，学士你先进去。（曹学士云）令人，报复去，道有翰林学士曹子建在于门首。（报科）（正末云）大恩人来了也，道有请。（见科）（曹学士云）元帅峥嵘有日，奋发有时。（正末云）当日不亏学士大恩，岂有今日？学士请上，受小官一拜。（拜科）（曹学士云）元帅请起，论小官有甚么恩在那里。（正末唱）
【沉醉东风】想当日到京师将谁倚仗？多亏你曹学士助我行装。虽然是一封书死了荆王，还得你万言策奏知今上[156]，才得个元戎印掌。这都是你义海恩山不可当，再休题贵人健忘[157]。
（蔡相云）令人，报复去，道有蔡丞相在于门首。（卒报科）（正末唱）
【乔牌儿】不由我肚儿里气夯[158]，他有甚脸来俺门上？（云）他可不是蔡邕丞相么？（曹学士云）他可是谁？（正末唱）他是举韩侯三荐的萧丞相，往日的情我和他今日讲。（云）令人，说出去，他是个丞相，我是个元帅府衙门，尔我无干。他进来便进来，不进来我也接待他不成！（卒子云）理会的。老丞相，俺元帅说来：你是个丞相，他是元帅府衙门，尔我无干，你进去便进去，不进去他也接待你不成。（蔡相公）可早一句儿也！也罢，我自己进去。（见科）元帅，几年不见，受老夫一拜。（正末云）住者。左右，将过锦心拜褥来。（蔡相云）要他做甚么？（正末云）则怕拜下去污了你那锦绣衣服。（蔡相云）可早两句儿也！（正末云）却不道锦堂客至三杯酒，茅舍人来一盏茶。我是个新帅府，岂无一杯酒管待？令人，将酒来。（卒子云）酒在此。（正末云）这一杯酒，当从丞相饮。老丞相接酒。（蔡相云）将来。（正末云）住者，小官有失礼体，放着翰林院大学士在此，当从学士请酒。（曹接酒科）（正末云）这杯酒可到老丞相，丞相接酒。（蔡相云）将来。（正末云）住者，慌做甚么？学士饮个双杯。（曹饮科）（正末云）这杯酒可该老丞相饮，丞相接酒。（蔡相云）将来。（正末云）住者。两只手捞菱般相似[159]，大缸家酿下酒，钵盂里折的，你也吃不了[160]。枕着青石板睡，饿破你那脸也[161]。学士饮个三杯和万事。（蔡相云）可早三句了也！王粲，你将一杯酒似与不与，对着翰林学士在此，羞辱老夫，是何道理？（正末云）你发甚么酒风哩！（蔡相公云）我吃你甚么酒来？（正末云）当初曾道来。（蔡相云）我道甚么来？（正末唱）
【水仙子】你道你精神颜色捧瑶觞，和气春风满画堂。你道我不明白冻死在颜回巷，我今日也列金钗十二行。尽今生急急忙忙，你那里有江湖心量，衠一片齑盐肚肠。（带云）令人抬过了酒肴者。（唱）饮不的我玉液琼浆。
（蔡相云）王粲，你强杀者波，则是个兵马大元帅；我歹杀者波，是当朝左丞相，调和鼎鼐，燮理阴阳。你把我这般看待，敢不中么？（正末唱）
【甜水令】你道是位列三台[162]，调和鼎鼐，燮理阴阳，丞相府气昂昂。觑的我元帅衙门，无过是点些士伍，排些刀仗，与文臣本不同行。
【折桂令】你不来呵但凭心上，我也不差着人来，请你登堂。（带云）你今日既来呵，（唱）谁着你鸟故趋笼，鱼偏入网，人自投汤。既受你这许多好情亲向，我岂可没半句恶语相伤。（蔡相云）可知你与我也沾些亲来。（正末唱）从今后星有参商，人有雌黄[163]。你做不的吐哺周公，我也拚不做坦腹王郎[164]。
（蔡相云）学士，你这里不说，那里说？（曹学士云）老丞相休慌。元帅请暂息雷霆之怒，略罢虎狼之威，听小官明明的说破，着元帅细细里皆知。人不说不知，木不钻不透，冰不搦不寒，胆不尝不苦。当初老丞相曾与令尊老先生金兰契友[165]，二人指腹成亲。若生二女，同攀绣床；若生二子，同舍攻书；若生子女，结为夫妇。不想令尊生下元帅，丞相所生一女。因为官守所绊，彼各天涯，间隔亲事。老丞相闻知元帅学成满腹文章，只是骄矜傲慢，不肯曲脊于人，以此数次将书调取至京，萧条旅馆，个月期程，不蒙放参。可是为何？只是涵养你那锐气。及至相见，将那三杯酒耻辱元帅，一席话激发将军。岂知春衣、白金、雕鞍、书札，都不是小官的，老丞相暗暗的与我，着我明明的与你，赍发你投托荆王刘表。谁想刘表不能任用，淹留在彼。你将万言长策，寄与小官，小官转与老丞相，老丞相献与圣人，圣人见喜，今得此官。自从元帅去后，老丞相将老夫人搬至京师，一般盖下画堂，又陪房奁断送[166]，将小姐聘与元帅为妻。说兀的做甚！（诗云）则为你襄阳久困数年间，今日拨开云雾见天颜。非干我这举贤曹子建，则拜你那恩人老泰山。（正末拜科，云）则被你瞒杀我也，丈人！（蔡回礼科，云）则被你傲杀我也，女婿！（正末唱）
【雁儿落】又不曾趋跄天子堂[167]，又不曾图画功臣像。止不过留心在笔砚间，又不曾恶战在沙场上。
【得胜令】呀！怎做得架海紫金梁，则消得司县绿衣郎[168]。今日个枢府新元帅，还只是长安旧酒狂。腾骧[169]，端的有豪气三千丈；游扬[170]，这的是功名纸半张[171]。
（蔡相云）天下喜事，无过子母夫妇团圆。就今日卧翻羊、窨下酒，做个大大庆喜筵席者！（词云）我两姓结婚姻原在生前，难道我今日敢违背初言。因此上屡移书接来到此，本待将加官职指引朝天。只为你生性子十分骄傲，并不肯谦谦的敬老尊贤。我特将三杯酒千般折挫，无非要涵养得气质为先。暗地里具书呈白金骏马，封皮上明写着子建相传。岂知道到荆州依然不遇，遂淹留不得返荏苒三年。想登楼这一点思乡客泪，多应是长飘洒似雨涟涟。万言策又是我转闻今上，才得授大元帅入掌兵权。早先期高平去迎将老母，预盖下大宅院供具俱全。专等待你回来选其吉日，与小女结花烛夫妇团圆。此皆由我老夫殷勤留意，非学士能出力为你周旋。到如今才一一从头说破，大家的开笑口庆赏华筵。（正末唱）
【离亭宴煞】你元来为咱气锐加涵养，须不是忌人才大遭魔障。端的个这场，收拾了龙争虎斗心，结果了鹗荐鹏抟力[172]，表明了海阔天高量。安排下玳瑁筵，准备着葡萄酿，做一个团圆的庆赏。早匹配了青春女一生欢，稳情取白头亲百年享。
题目 假托名蔡邕荐士
正名 醉思乡王粲登楼
[1] 《王粲登楼》：汉末文士王粲，避西京之乱，南下荆州，依附刘表，因体弱貌寝，备受冷落，遂作《登楼赋》以明志。杂剧即本此事，而兴之所至，随意点染，牵合附会，去史甚远，不过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不得以一般之历史剧求之。此剧藉此写元代知识分子沦落不遇之苦，实际饱含着作者自己的眼泪，故声情激越，感人至深。明李开先《词谑》，认为“四折俱优。浑成慷慨，苍老雄奇。”特别是第三折，尤为历代曲论家所称许。今据《元曲选》本校注，个别地方则参校古名家本、《酹江集》本。
[2] 太常博士：官名。两汉太常所属有五经博士。魏晋以后，太常博士掌朝廷仪制。
[3] 高平玉井：王粲，汉末山阳高平人。今山东邹城。
[4] “父母在”三句：见《论语·里仁》。
[5] “出不易方”二句：见《礼记·玉藻》。是说出外时不轻易改往他处，回到家里，要马上面见父母。
[6] 豚犬东行百步忧：即俗语：儿行百步母担忧。豚犬，对自己儿子的谦词。《三国志·吴志·孙权传》注引《吴历》：曹操见权军整肃，喟然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7] 鹏鹗西风万里秋：喻展翅高飞，大有作为。《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8] “稳情取”句：稳情取，一定会、准会。谈笑觅封侯，极言得功名之易。唐杜甫《复愁》诗之七：“闾阎听小子，谈笑觅封侯。”
[9] 酒店门前三尺布：指酒旗招飐，俗称酒望子。
[10] 个月期程：一个多月的时间。
[11] 贫贱非吾患：即贫贱不是我所忧虑的。暗用孔子弟子原宪故事。原宪居贫，在草泽中。子贡过而访之，曰“夫子岂病乎？”原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见《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12] 箪瓢陋巷：比喻生活极端贫苦。《论语·雍也》：“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13] 柴关：柴门。
[14] 甑有蛛丝尘网乱：用范丹典事。后汉时，范丹，字史云，曾为莱芜长。所居单陋，有时粮尽，同里歌之曰：“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见《后汉书》本传。甑，煮饭的瓦器。
[15] 捱不出伤官破祖穷愁限：即逃不出功名未遂、有坠家风的穷苦命。
[16] “多只在”二句：是说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17] 敝裘裳：《战国策·秦策》：苏秦“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敝，破。
[18] “则为我”句：即只为我命运不好，很难办到。五行差，命相不好。旧时术士以五行生尅断人吉凶。难迭办，不容易做到。
[19] 青琐点朝班：即入朝作官。青琐，宫门。朝班，上朝时官员排列的班次。唐杜甫《秋兴八首》之五：“几回青琐点朝班。”
[20] 把剑弹：战国时，齐人冯谖客孟尝君门下，弹铗（剑把）而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又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又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此处借来感叹难遇有识之士。
[21] 论黄数黑：说长道短，讲论是非。元杨文奎《儿女团圆》第一折〔那吒令〕曲：“你入门来便闹起，有甚的论黄数黑。”
[22] 沙堤：唐时新任宰相者，必为之铺筑沙面道路，以通车骑，谓之沙堤。见唐李肇《国史补》卷下。
[23] 陈留郡：汉郡名，治所在今河南陈留。
[24] 刘表：字景升。汉献帝时为荆州刺史，辖今湖南、湖北大部分地方，拥兵自保。死后，其地为曹操所据。
[25] 脂油点灯：连下句“布捻”，为歇后语，谐音步辇，即步行。
[26] 拂尘：即洗尘，设酒宴慰劳远方来客。
[27] 你来我去：你、我之称，本用于平辈。剧中王粲为蔡邕之婿，用你、我之称，则有失上下尊卑之礼。
[28] 颜回巷：即陋巷。颜回，即颜渊，贫居陋巷。又见本折注释〔4〕。
[29] 列金钗十二行：这里指豪贵之家，美女姬妾众多。
[30] 齑盐肚肠：即只有用齑盐下饭的狭小心肠。
[31] “我怎肯”句：即不愿像严子陵那样的隐姓埋名。严光，字子陵，东汉隐士。少与刘秀同游。刘秀即位后，逃隐于故乡富春山下，其钓处，人称严陵钓滩。见《后汉书·隐逸传》。
[32] 甘老在班定远玉关：东汉班超，立功西域，封定远侯。在外三十一年，年老思归，上疏自云：“臣不敢望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玉门关，即玉关，在今甘肃敦煌西北，古时为通西域要道。见《后汉书》本传。
[33] 韩元帅将坛：韩信初属项羽，后归刘邦。刘邦筑坛拜信为大将，终于战胜项羽，建立汉朝。见《史记·淮阴侯列传》。
[34] 握发周公：周公姬旦，辅佐成王，殷勤待士。自云：“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士。”见《韩诗外传》卷三。
[35] 下榻陈蕃：东汉陈蕃为豫章太守，平日不接宾客，唯徐穉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一时传为美谈。见《后汉书·徐穉传》。
[36] 范丹：即范史云。见本折注释〔6〕。
[37] 高卧袁安：东汉汝南汝阳人袁安，未达时，一次洛阳大雪，人多出外乞食，安独僵卧不起。洛阳令过而问之，曰：“大雪人皆饿，不宜干人。”令以为贤，举为孝廉。见《后汉书》本传注。
[38] 明珠遭杂：杂，当为“砸”之音假。明珠被砸，即有破损，故不可置于雕盘。
[39] “伊尹”句：伊尹，商之贤相。早年曾耕锄于有莘之野，商王三聘而出，相汤伐桀，遂有天下。见《史记·殷本纪》。
[40] “傅说”（yuè越）句：傅说，殷王武丁贤相。未遇前曾版筑于傅岩（今山西平陆东）之野，武丁举以为相，天下大治。见《史记·殷本纪》。版筑，筑墙时两版相夹，填土其中，以杵筑实。
[41] “宁戚”句：宁戚，春秋时齐国贤相。本卫人，家贫为人挽车，至齐，“饭牛车下，而桓公任之以国。”见《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集解》注引应邵曰：齐桓公夜出迎客，宁戚扣牛角而歌曰：“南山矸（àn岸），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旰骭（ɡàn旰），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曼曼何时旦！”齐桓公闻之，知其贤，遂举为客卿。
[42] “太公”句：太公，即姜尚。相传未遇前，垂钓于渭滨之磻溪，周文王出猎，与语大悦，曰：“吾太公望子久矣！”因号太公望，立以为师。磻溪，在陕西宝鸡东南。见《史记·齐太公世家》、《水经注》卷十七“渭水”。
[43] “灵辄”句：见前《赵氏孤儿》楔子注释〔6〕。
[44] 小人儒：指见识短浅的儒生。《论语·雍也》：“女（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45] 泰山：为五岳之尊，因用以喻众所崇仰的人。又，旧时称岳父为泰山。
[46] 镜里羞看：自伤时光流逝。唐李白《将进酒》：“高堂明镜悲白发。”
[47] 剑匣空弹：见本折注释〔12〕。
[48] 梦飞熊：即姜太公遇文王故事。周文王将猎，卜之，曰：“将大获，非熊非罴，天遗汝师以佐昌。”果得姜尚于渭水之阳。见《宋书·符瑞志》（上）。飞熊，即非熊。后世因以此事作君臣遇合典故。
[49] 桑枢瓮牖：以桑条编为户枢，败瓮之口作窗户。指生活贫苦。
[50] 鹓班：朝班。
[51] 书吓南蛮：用李白草答蕃书事。
[52] 斩蛟北海：《水经注》“河水”注：谓春秋时，孔子弟子澹台灭明持千金之璧渡河，“阳侯波起，两蛟挟舟”，乃操剑斩蛟，波平得渡。北海斩蛟，即由此出。
[53] 射虎南山：《汉书·李广传》：李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羽，视之，石也。
[54] “士屈于不知己”二句：出《晏子春秋》“杂”（上）：“臣闻之，士者屈乎不知己，而伸乎知己。”
[55] 绝粮陈蔡地：孔子周游列国，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见《论语·卫灵公》。又，《史记·孔子世家》谓被陈、蔡大夫派人围困于野。
[56] 饿死首阳山：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周武王伐纣，二人扣马而谏。及武王平殷乱，天下宗周，二人耻之，隐于首阳山，不食周粟，采薇而食，遂饿死于首阳山。见《史记·伯夷列传》。首阳山，在山西永济南。
[57] 挂冠：指辞官。《后汉书·逢萌传》：时王莽杀其子，乃谓友人曰：“三纲绝矣，不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门而去。
[58] “却不道”二句：出《神童诗》。
[59] “十年窗下”二句：元刘祁《归潜志》，叙金末疆土日削，故仕进调官皆不易，引时语曰：“古人谓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今日一举成名天下知，十年窗下无人问也。”
[60] 襄阳岘（xiàn现）山：即岘首山，在湖北襄阳南。
[61] 见您的眼：见，同“现”。丢人现眼，民间俗语。这里指丞相蔡邕。
[62] 放鱼的子产：子产，春秋时郑国的贤相。《孟子·万章》（上）：“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主管池苑的小吏）畜之池，校人烹之”。
[63] 屠龙：指有高超的学问、手段。
[64] 食前方丈：吃饭时桌上摆满菜肴，形容肴馔丰盛。
[65] 龙飞：《易·乾卦》：“飞龙在天。”喻皇帝即位。
[66] “某策马”二句：刘表初授荆州刺史，时江南宗贼大盛，袁术兵屯鲁阳，不能到任，乃单马入宜城。见《后汉书》本传。仪城，当作“宜城”。南郡，治所在江陵。
[67] 斑白者不负戴于道路：上了年纪的人不必劳累在路上了。语出《孟子·梁惠王》（上）。斑白，头发花白的人。负戴，背着或顶着物件。
[68] 有朋自远方来：《论语·学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69] 黄金拜将台：即黄金台，在河北易县东南。相传战国时燕昭王所筑，置千金于台上以延天下士。后得乐毅，拜为将，下齐七十馀城。
[70] 麾下：指在将帅的旗帜之下，即部下。这是对主帅的敬称。
[71] 平登省台：平步爬上中书省、御史台那样的高位。
[72] 巧言令色：用动听的言语和谄媚的脸色取悦于人。《论语·学而》：“巧言令色，鲜矣仁。”
[73] “韩侯”二句：是说韩信如果不是萧何的举荐，怎么会有登坛拜将之事。韩信，封淮阴侯，故云。
[74] 晏平仲：春秋时齐国贤相晏婴，字平仲。《论语·公冶长》：“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这里反用其意，讥刺妒贤的当权者。
[75] 黑头虫儿：民间传说，黑头虫儿长大后会吃掉父母。比喻忘恩负义者。参见《赵氏孤儿》第二折注释〔9〕。
[76] “安乐窝”二句：出元赵显宏小令〔刮地风〕《叹世》二首之二。第二句原作“倒大优哉。”宋邵雍早年隐于辉县苏门山中，名所居曰安乐窝。后居洛阳，仍名其居为安乐窝。见《宋史》本传。
[77] “可惜”二句：韩信早年家贫，曾钓于淮阴城下。据《大清一统志》：江苏淮安县北，有韩信钓台，与漂母祠相邻。
[78] 驱六甲风雷：道教祈祷之术，以六丁为阴神，六甲为阳神，为天帝所驱使，能行风雷，制鬼神。道士可用符箓召请这些神将，为己所用。
[79] 三光：指日、月、星。
[80] “又不曾写就”二句：《论天表》、《平蛮策》，见《倩女离魂》第一折注释〔16〕、〔17〕。
[81] 斗牛星畔客：喻天上的贵客。斗、牛，即二十八宿中的斗宿和牛宿。又，古人认为，斗牛为吴楚分野。荆州为楚地，王粲投靠刘表，所以也可以比做荆州的贵客。
[82] 进履在圯（yí移）桥下：秦末，张良在下邳桥上遇见黄石公，黄石公的鞋子掉到桥下，张良拾上来恭敬地为之穿鞋，因得黄石公所赠之《太公兵法》。见《史记·留侯世家》。
[83] 跟脚：又作“根脚”，指出身、经历。
[84] “礼之用”二句：《论语·学而》原作：“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这里把“斯为美”改作“打折腿”，纯是打诨。
[85] 门风：这里指尊严，体面。
[86] 孙武子：即春秋末年齐国之孙武，古代杰出的军事家。今传《孙子兵法》共十三篇。
[87] 《六韬》《三略》：皆古代兵书。《六韬》，旧题周吕望撰。《三略》，旧题黄石公撰。皆出后人伪托。
[88] 姜子牙：即姜太公吕望，助武王伐纣，建立周朝。
[89] 张子房：即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佐汉灭楚，封留侯。
[90] 周亚夫：汉沛人，周勃之子。汉文帝时为抗匈奴入侵，屯兵细柳，军令严整。文帝称之为“真将军”。见《史记·绛侯世家》。细柳，在今陕西咸阳西南。
[91] 马服君：战国时赵国名将赵奢。赵惠文王二十九年（公元前270），秦军侵韩，赵奢奉命援韩，大破秦军，以功封马服君。见《史记·赵世家》。
[92] 蔺相如：战国时赵国大臣。曾出使秦国，完璧归赵。又佐赵王与秦王相会于渑池，制服秦王，拜为上卿。见《史记》本传。
[93] 管夷吾：即管仲，春秋初相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就霸业。见《史记·管晏列传》。
[94] 霍嫖姚：汉武帝时名将霍去病，曾为嫖姚校尉，官至骠骑将军。前后六次出击匈奴，有“匈奴未灭，无以家为”的壮语。见《汉书》本传。
[95] “孙武子”句：孙武以兵法见于吴王阖闾，受命以宫中美女小试操演之法。诸女不听约束，立斩吴王宠姬二人，于是一军整肃，无敢出声者。见《史记·孙子吴起列传》。
[96] 齐孙膑捉庞涓：战国时齐人孙膑，初与庞涓同学兵法。后庞涓为魏将，陷害孙膑，刖其足而刺其面，为齐国使者救回，齐威王以为师。齐魏交战，孙膑用计，于马陵道全歼魏军，庞涓被迫自刎。见《史记·孙子吴起列传》。马陵，在今河北大名东南。
[97] 韩元帅困霸王：楚汉相争的最后一战。传说韩信在九里山设十面埋伏大败项羽，逼之自刎，遂略定楚地。九里山，在江苏徐州北。大会垓，大会战。
[98] “德胜才”二句：出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周纪》：“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
[99] 更衣：上厕所的婉词。
[100] 点汤：宋元时习俗，客在座而呼点汤，是送客的意思。
[101] 文章伯：对文章品德足为表率者的尊称。唐杜甫《戏赠阌乡秦少府短歌》：“同心不减亲骨肉，每语见许文章伯。”
[102] 吃剑才：咒人语，即吃剑贼，犹云杀坯。北方方言，“贼”字音近于“才”。
[103] 卧龙：喻隐居的非凡人物。三国时诸葛亮隐居南阳，人称“卧龙”。
[104] 国子监助教：官名。协助国子博士教育生徒。
[105] 尊酒论文：唐杜甫《春日忆李白》：“何时一尊酒，重与细论文。”
[106] 死丧之威：此语费解。《酹江集》本作“死葬在山隈”，当为“死丧山隈”之误。
[107] 后生可畏：《论语·子罕》：“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是说年少的人是可敬畏的，怎么能够知道他的将来赶不上今人呢？
[108] “欲穷千里目”二句：用唐王之涣《登鹳雀楼》诗句。
[109] 市廛：商业闹区。
[110] “危楼高百尺”四句：此诗作者说法不一。宋赵令畤《侯鲭录》谓王禹偁作；宋周紫芝《竹坡诗话》谓杨亿作；宋洪迈《唐人万首绝句》谓李白作；清《曲海总目提要》谓晏殊作。诸说纷纭，莫衷一是。
[111] 酸嘶：因悲哀而声音嘶哑。
[112] 母子为三纲之首：谓母子之间天生的慈孝关系为三纲之所出。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113] 百行：指各方面的品行。
[114] 父顽母嚣弟傲：《史记·五帝本纪》：舜为瞽者子，“父顽母嚣弟傲。”顽，无知而妄为。嚣，无理取闹。傲，桀傲不驯。
[115] 底豫：由不乐而至于欢乐。《孟子·离娄》（上）：“舜尽事亲之道，而瞽叟底豫。”
[116] 历山：相传舜耕于历山，但历山之所在，各地说法不一。
[117] 戏彩衣：用老莱子斑衣娱亲的故事。据《艺文类聚》卷二十引《列女传》：“老莱子孝养二亲，行年七十，婴儿自娱，著五色采衣。尝取浆上堂，跌仆，因卧地为小儿啼。”后因以表示孝敬父母。
[118] “泪眼盼”二句：化用唐王勃《滕王阁序》句，原作“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119] 鲈鱼正美：晋张翰因秋风起，思故乡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见《晋书》本传。
[120] 橙黄橘绿：宋苏轼《初冬作赠刘景文》诗：“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
[121] 轻裙：与上句“罗袖”为对文。原本误作“轻轻”，据《酹江集》本改正。
[122] “停停听是”二句：古人捣衣，两女子对立，共执一杵如舂米，故云“两娉婷”、“玉腕双双”。
[123] （zhì至）开入纹波：捣衣时，折叠之帛起伏如水波。，折叠衣服。
[124] “大丈夫”二句：古人用钟鼎、山林，代指作官与在野。钟鼎，钟鸣鼎食，指荣华富贵。
[125] “又不在”二句：即既不能隐遁山林，与麋鹿为友；又不能画入麒麟阁里，作国家之功臣。麒麟阁，在汉未央宫内。汉宣帝曾画霍光等十一位功臣于阁内。
[126] 末尾三稍：结局、结果。
[127] “想昔日孔子”二十句：所述孔子事迹，俱见于《史记·孔子世家》。
[128] 三尺龙泉七尺身：《史记·高祖本纪》：“吾以布衣持三尺剑取天下。”龙泉，宝剑名。七尺身，泛指成年男子之身长。
[129] 王侯将相元无种：言王侯将相不是天生的。《史记·陈涉世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130] “执戟”三句：即门庭有卫士执戟，外出有车夫驾马，宴饮有勇士击剑。形容在朝廷为官之景。
[131] 五陵豪气：五陵贵家子弟豪俊之气。五陵，汉代高祖等五个皇帝的陵墓，均在长安附近。当日豪贵之家，多居于此。
[132] 泾则泾，渭则渭：泾水清而渭水浊，清浊分明，不容混淆。
[133] 后稷：周之始祖，相传是他始种稷麦，发明农业。
[134] “所以独醒千古恨”二句：是说屈原独醒自沉汨罗之恨，至今还使人们为之落泪。屈原《渔父》：“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累臣，被拘囚之臣，指屈原。
[135] “宁随”二句：是说宁愿随屈原而死，也不愿和世上小人同流合污。泽畔，《史记·屈原列传》：“屈原至于江滨，被发行吟泽畔。”灵均，屈原字正平，又字灵均。乳臭雏，即乳臭小儿。
[136] 卞和：春秋楚人，得玉璞于山中，献厉王，王以为欺刖其左脚。武王时复献之，又以为欺刖其右脚。及文王即位，和抱璞而泣，王使玉人剖璞，果得美玉，遂名曰和氏之璧。见《韩非子·和氏》。
[137] 青蚨：本古代传说中的虫名。《搜神记》载以青蚨血涂钱，“每市物，……皆复飞归，轮转无已。”后世因称钱为“青蚨”。
[138] 乞食馀：吃别人的残茶剩饭。
[139] 补天才：补救时政的大才。神话说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故云。
[140] 误了人儒冠布衣：指为诗书所误。唐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
[141] 浮云塞闭：浮云蔽日，比喻小人当道。李白《登金陵凤凰台》诗：“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142] 穷途之泣：喻无路可走。《晋书·阮籍传》：“时率意命驾，不由径路，车迹之所穷，辄恸哭而反。”
[143] 露未晞：露水未干。
[144] 乌鹊南飞：魏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这里取无处栖身之意。
[145] 投林倦鸟：晋陶潜《归去来辞》：“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倦鸟知还，表示回家之意。
[146] 舞瓮醯鸡：喻指熙熙攘攘的小人。见《陈抟高卧》第三折注释〔44〕。
[147] “方信道”二句：《庄子·逍遥游》叙鲲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斥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鲲鹏，即鹍鹏。这里用以自比。斥，雀也。《史记·陈涉世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用以指一般无知的庸人。
[148] 鹤长凫短不能齐：《庄子·骈拇》：“长者不为有馀，短者不为不足。是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凫，野鸭。
[149] “挽盐车”二句：伯乐与千里马故事。《战国策·楚策四》：汗明见春申君曰：“君亦闻骥乎？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胕溃，漉汁洒地，白汗交流，中坂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纻衣以幂之。骥于是俯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音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伯乐，春秋时秦人，姓孙名阳，善相马。
[150] 登鳌背：指做朝廷大官。唐宋时皇帝殿前台阶上刻巨鳌，翰林学士、承旨等官朝见时，立于台阶正中之鳌背上。
[151] “雷霆”二句：用唐杜牧《华清宫三十韵》句。驱，当作“驰”。
[152] 圣主贤臣颂：汉王褒有《圣主得贤臣颂》，颂美君臣之遇。
[153] 蟠龙戗金椅：皇帝宝座，饰有嵌金的蟠龙图案的椅子。
[154] 臧仓毁孟轲：臧仓，战国时鲁平公幸臣。孟轲，即孟子。平公欲见孟子，臧仓进谗说：孟子办母亲的丧事，大大超过了早死的父丧，未必是什么贤德之人。不要去看他！打消了平公的念头。见《孟子·梁惠王》（下）。
[155] 贡禹笑王阳：王阳出而为官，贡禹为之欢笑。西汉时，贡禹、王吉（字子阳，即王阳）为友，皆以明经高行著称。元帝初，遣使征二人同朝为官，时有“王阳在位，贡禹弹冠”之语。弹冠，谓即将出仕而先整洁其冠。见《汉书·王贡两龚鲍列传》。这里用王、贡比喻自己和曹植。
[156] 今上：当今皇帝。
[157] 贵人健忘：贵人多忘事，俗语。
[158] 气夯：气胀，气冲。
[159] 两只手捞菱：两手颤抖的样子。因菱有棱角，捞时容易刺手，故有此喻。
[160] “钵盂里”二句：是说钵盂里的残酒，折在一起，也够你喝的了。
[161] 枕着青石板睡：歇后语，即下句“饿破你那脸也。”饿破，谐音扼破，磨破的意思。
[162] 三台：指三公，中央政府的最高级的官员。《晋书·天文志》（上）：“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
[163] “从今后”二句：是说从今以后断绝一切关系。参商二星，参在西，商在东，此出彼没，永不相遇。雌黄，即信口雌黄，胡说乱道。
[164] 坦腹王郎：指女婿。用东晋王羲之坦腹东床故事。
[165] 金兰契友：志同道合的朋友。《易·系辞》（上）：“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166] 房奁断送：指结婚时女家所陪送的妆奁等物。
[167] 趋跄：步履疾徐有节奏。
[168] 司县绿衣郎：县一级的小官。元制，路、州在城有录事司，与县同级，故称司县。绿衣，为六品以下低级官员服色。
[169] 腾骧：骏马奔腾。喻平步青云。
[170] 游扬：到处宣扬。
[171] 功名纸半张：元曲常语，多含贬义。这里是正说，指所上皇帝的万言策。
[172] 鹗荐鹏抟力：推荐有才能的人使之展翅高翔。汉孔融《荐祢衡表》：“鸷鸟累百，不如一鹗。使衡立朝，必有可观。”后世遂称荐贤为鹗荐。鹏抟，鹏鸟乘风扶摇而上。见《庄子·逍遥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