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催租行

老父[1]田荒秋雨里,旧时高岸今江水;佣耕[2]犹自抱长饥,的知无力输租米。自从乡官新上来,黄纸放尽白纸催[3]。卖衣得钱都纳却,病骨虽寒聊免缚。去年衣尽到家口[4],大女临岐两分首;今年次女已行媒,亦复驱将换升斗[5]。室中更有第三女,明年不怕催租苦!


[1] 老翁。

[2] 自己的田不能种,只好做人家的雇农。

[3] “黄纸”是皇帝的诏书,“白纸”是县官的公文。朝廷颁布了一个官样文章,豁免灾区的赋税,可是当地官吏还是勒逼人民缴纳。这种剥削人民的双簧戏,苏轼在北宋早向皇帝指出来:“四方皆有‘黄纸放而白纸收’之语”(《东坡集》卷二十八《应诏言四事状》),可是始终扮演下去。参看米芾《催租》:“一司日日下赈济,一司旦旦催租税”(《宝晋英光集》卷三);赵汝绩《无罪言》:“发粟通有无,宽逋已征索”(《江湖后集》卷七);朱继芳《农桑》:“淡黄竹纸说蠲逋,白纸仍科不稼租”(《南宋群贤小集》第十二册)。

[4] 衣服卖光,只好卖家里的人口。

[5] 二女儿已经配定人家了,也得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