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去朝十年

赠崔侍御^[1]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洛阳因剧孟，托宿话胸襟。但仰山岳秀，不知江海深^[2]。长安复携手，再顾重千金。君乃轩佐，予叨翰墨林^[3]。高风摧秀木，虚弹落惊禽^[4]。不取回舟兴，而来命驾寻^[5]。扶摇应借力，桃李愿成阴^[6]。笑吐张仪舌，愁为庄舄吟^[7]。谁怜明月夜？肠断听秋砧。

[1] 天宝三载秋作于洛阳。崔侍御，名成甫，时官监察御史。

[2] “长剑”六句：回忆与崔侍御的初次交往，应在李白“初入长安”过后，开元二十年春盘桓于洛阳时。剧孟，汉代大侠，洛阳人，参见《梁甫吟》注〔9〕，此指崔侍御，赞美其侠义。山岳秀，崔的风标。江海深，崔的胸襟。

[3] “长安”四句：回忆天宝初在长安与崔侍御的再次交往。“再顾”句，出自曹植诗句：“一顾千金重，何必珠玉钱。”（yóu由）轩，使者所乘轻车；轩佐，指崔任监察御史。“余叨”句，指自己供奉翰林；叨，谦词。

[4] “高风”二句：自己在朝中遭遇摧折。“高风”句，出自李康《运命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虚弹”句，出自袁朗《秋夜独坐》：“危弦断客心，虚弹落惊禽。”所用为更嬴射雁故事。更嬴，古之善射者，曾于京台之下为魏王射雁，弓虚发而雁落，魏王奇之，更嬴回答说：那只雁飞徐而鸣悲，飞徐是因为疮痛，鸣悲是因为失群，它闻弓弦之声惊恐地高飞，疮痛就坠落了。见《战国策·楚策》。

[5] “不取”二句：反用王子猷雪夜访戴故事，参见《酬坊州王司马与阎正字对雪见赠》注〔4〕。

[6] “扶摇”二句：希望得到崔侍御的提携。“扶摇”句出自《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桃李”句，指崔的感召力，谚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见《汉书·李广传》。

[7] “笑吐”二句：以张仪、庄舄自况，表明自己处境的困窘及有家难回的苦衷。张仪，战国时著名说客，在楚国曾遭遇凌辱，归家后其妻曰：“子无读书游说，安得此辱乎？”仪曰：“视吾舌尚在否？”妻笑曰：“尚在也。”仪曰：“足矣。”见《史记·张仪列传》。庄舄（xī息），越人，仕于楚，病中思乡，吟为越声，亦见《史记·张仪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