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檄如流星（《古风》其三十四）^[1]

羽檄如流星^[2]，虎符合专城^[3]。喧呼救边急，群鸟皆夜鸣^[4]。白日曜紫微，三公运权衡。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5]。借问此何为？答言楚征兵^[6]。渡泸及五月^[7]，将赴云南征。怯卒非战士^[8]，炎方难远行。长号别严亲，日月惨光晶。泣尽继以血，心摧两无声^[9]。困兽当猛虎，穷鱼饵奔鲸。千去不一回，投躯岂全生^[10]！如何舞干戚？一使有苗平^[11]！

[1] 诗为天宝十载云南战事而作。《资治通鉴》天宝十载：“夏四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讨南诏蛮，大败于泸南。……进军至西洱河，与阁罗凤战，军大败，士卒死者六万人，仲通仅以身免。杨国忠掩其败状，仍叙其战功。……制大募两京及河南、北兵以击南诏；人闻云南多瘴疠，未战士卒死者十八九，莫肯应募。杨国忠遣御史分道捕人，连枷送诣军所。……于是行者愁怨，父母妻子送之，所在哭声振野。”此诗的纪实价值及诗人悲悯苍生的情怀实与杜甫名篇《兵车行》等同。

[2] 羽檄：插着羽毛的军情文书，表示紧急。

[3] 虎符：调兵的虎形符信，分为两半，一半给郡守，一半留朝廷。合：发兵时，朝廷使者与郡守互相勘验符信。专城：郡守，此指统兵之将。

[4] “喧呼”二句：信使喧腾，天下惊扰，连宿鸟都不得安宁。

[5] “白日”四句：战前朝廷及天下本是一片和平景象。白日，帝王。紫微，朝廷。三公，唐代指太尉、司徒、司空，代表朝中重臣。权衡，政柄。“天地”句，出自《老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四海清，天下无战事。今存云南大理市太和村建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的《南诏德化碑》，系1961年公布的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碑文记载了发生于天宝时期的这次南诏与唐朝廷的战争，以及此前南诏接受唐王朝德政教化的情况。

[6] “借问”二句：诗人故意设问，表示对战争忽然发生的不解。楚，指南方，即云南。

[7] 泸：泸水，在云南，诸葛亮《出师表》：“五月渡泸，深入不毛。”

[8] 怯卒：没有打过仗而内心胆怯的士兵。

[9] “长号”四句：出征者与亲人分别的惨痛场景。严亲，父母。惨光晶，犹言“日月无光”。心摧，痛苦到极点。两无声，行者与送者都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10] “困兽”四句：预言出征者有去无回的悲惨命运。困兽、穷鱼，指唐军；猛虎、奔鲸，指南诏。

[11] “如何”二句：用虞舜故事，表示对朝廷发动征南诏战争的质疑。有苗氏不服，禹请征之，舜曰：“我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吾前教由未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而舞之，有苗请服。”见《艺文类聚》卷十一引《帝王世纪》。如何，向往之辞。干戚，盾牌及大斧，代表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