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曹南群官之江南^[1]

我昔钓白龙，放龙溪水傍。道成本欲去，挥手凌苍苍^[2]。时来不关人，谈笑游轩皇^[3]。献纳少成事，归休辞建章^[4]。十年罢西笑，揽镜如秋霜^[5]。闭剑琉璃匣，炼丹紫翠房^[6]。身佩豁落图，腰垂虎盘囊^[7]。仙人借彩凤，志在穷遐荒^[8]。恋子四五人^[9]，徘徊未翱翔。东流送白日，骤歌兰蕙芳。仙宫两无从，人间久摧藏^[10]。范蠡脱勾践，屈平去怀王^[11]。飘飖紫霞心^[12]，流浪忆江乡。愁为万里别，复此一衔觞。淮水帝王州，金陵绕丹阳^[13]。楼台照海色，衣马摇川光。及此北望君^[14]，相思泪成行。朝云落梦渚，瑶草空高唐^[15]。帝子隔洞庭，青枫满潇湘^[16]。怀君路绵邈，览古情凄凉。登岳眺百川，杳然万恨长。却恋峨眉去，弄景偶骑羊^[17]。

[1] 天宝十二载自东鲁往江南时作。曹南，指曹州（济阴郡），州治所济阴县，县境有曹南山。

[2] “我昔”四句：自述入朝前学道游仙的经历。钓白龙、凌苍苍，用陵阳子明事。陵阳子明好钓鱼，于旋溪钓得白龙，拜而放之。后得白鱼，腹中有书，教子明服食之法，子明遂上黄山采五石脂，服食三年，龙来迎去。见《列仙传》卷下。

[3] “时来”二句：奉诏入朝。时，时运。不关人，不由人，即顺时而起。轩皇，指玄宗。

[4] “献纳”二句：功业无所成就而去朝。献纳，建言于朝廷。归休，还山。建章，汉宫名，指朝廷。

[5] 十年：李白自天宝三载去朝，至此时恰为十年。西笑，语出桓谭《新论》：“人闻长安乐，则出门西向而笑。”秋霜，指白发。

[6] “闭剑”二句：去朝后学道游仙的经历。剑为个人才具的象征，“闭剑”意谓搁置用世之志。紫翠房，仙境，《海内十洲记》载，昆仑有“碧玉之堂，琼华之室，紫翠丹房，锦云烛日，朱霞九光，西王母之所治也”。此指炼制仙药之所。

[7] “身佩”二句：学道的装束。豁落图，即《豁落七元真箓》。李白出朝之初，作《访道安陵遇盖寰为余造真箓临别留赠》，诗中有句“七元洞豁落”。唐代上清部法箓有《豁落七元真箓》，即盖寰为李白所造，此时佩带在身。虎盘囊，虎头形盘囊，道教徒所带。

[8] “仙人”二句：游仙的向往。借彩凤，参见《凤笙篇》诗及注。遐荒，游仙所至极远之地。

[9] 四五人：即曹南群官。

[10] “仙宫”二句：求仙与从政俱无所成，心情为之忧伤。仙，仙界。宫，宫阙。两无从，两者都不能到达。摧藏，《文选》刘琨《扶风歌》：“抱膝独摧藏。”吕向注：“摧藏，忧伤也。”

[11] “范蠡”二句：表明自己将远离朝廷。“范蠡”句，参见《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注〔25〕。“屈平”句，参见《殷后乱天纪》注〔2〕。

[12] 紫霞心：游仙之心。

[13] “淮水”二句：谓此行将到达金陵。淮水，指秦淮河。帝王州：谓金陵。丹阳，即润州，今镇江，在金陵之东。

[14] 北望：自江南望曹南。君：诗题之“曹南群官”。

[15] “朝云”二句：用宋玉《高唐赋》典，谓平生壮志已成梦幻。参见《宿巫山下》注〔4〕。

[16] “帝子”二句：用舜之二妃故事，表现离别愁恨。“青枫”句，出自《楚辞·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

[17] “却恋”二句：用仙人葛由故事，寄托学仙的心愿。参见《登峨眉山》注〔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