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亡道中五首（选二）^[1]

函谷如玉关，几时可生还^[2]？洛阳为易水，嵩岳是燕山^[3]。俗变羌胡语，人多沙塞颜^[4]。申包惟恸哭，七日鬓毛斑^[5]。

淼淼望湖水^[6]，青青芦叶齐。归心落何处？日没大江西^[7]。歇马傍春草，欲行远道迷^[8]。谁忍子规鸟？连声向我啼^[9]。

[1] 至德元载春，由宋城携宗氏仓促南奔途中作。

[2] “函谷”二句：战乱中诗人因不能再到长安而悲伤。函谷，函谷关，在今河南灵宝，关在深谷中，为长安的东大门。如玉关，用班超故事，《后汉书·班超传》：“超自以久在绝域，年老思土，十三年上疏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玉关即玉门关，故址在今甘肃敦煌西北，为西域通向内地的必经之路。生还，即班超所说“生入玉门关”。

[3] “洛阳”二句：战争使中原地带变成了边塞。易水，在今河北易县，唐时为北方边地。嵩岳，中岳嵩山，在洛阳东。燕山，在今河北北部，唐时为北方边地。

[4] “俗变”二句：谓安史叛军充斥中原地区，这里听到的都是胡语，看到的都是胡人面孔。羌胡，指安史叛军，史载安禄山为营州杂胡。沙塞颜，边地人的面孔。

[5] “申包”二句：以申包胥自喻，表达对国运及战局的忧心和无奈。申包，申包胥，春秋时楚人。吴兵破楚，申包胥到秦国求援，秦不出兵，申包胥立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绝，七日不食不饮，秦师乃出。见《左传·定公四年》。鬓毛斑，因愁苦头发变得斑白。

[6] 淼淼：湖面一望无际。

[7] “归心”二句：抒写逃难中无家可归的悲凉，日落天晚，无处可宿。

[8] 远道迷：前途渺茫，不知路在何处。

[9] 子规鸟：即杜鹃，暮春时节啼叫，叫声凄苦，若云“不如归去”。此时诗人携家人逃难，尤不忍听闻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