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从璘及长流夜郎前后

北上行^[1]

北上何所苦？北上缘太行^[2]。磴道盘且峻，巉岩凌穹苍。马足蹶侧石，车轮摧高冈^[3]。沙尘接幽州，烽火连朔方^[4]。杀气毒剑戟，严风裂衣裳^[5]。奔鲸夹黄河，凿齿屯洛阳^[6]。前行无归日，返顾思旧乡^[7]。惨戚冰雪里，悲号绝中肠。尺布不掩体，皮肤剧枯桑。汲水涧谷阻，采薪陇坂长。猛虎又掉尾，磨牙皓秋霜。草木不可餐，饥饮零露浆。叹此北上苦，停骖为之伤^[8]。何日王道平？开颜睹天光^[9]。

[1] 至德元载（天宝十五载，756）岁初作。上年十一月，安史乱起；十二月，洛阳陷贼。李白前往宋城接宗氏，途中作此诗。北上行，源自乐府古题《苦寒行》，曹操所作开篇即云“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乐府解题》称之为《北上篇》，谓“备言冰雪溪谷之苦”。李白自拟新题，在实写路途艰难之外，重点写乱起后的时事。

[2] 太行：山名，在今山西、河北之间。李白往宋城，本不经太行，因拟古而用了“北上缘太行”的说法。

[3] “磴道”四句：行路艰难情景，并化用了曹操诗句“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磴道，登山石径。蹶，颠仆。摧，毁坏。

[4] “沙尘”二句：写安史乱起。沙尘、烽火，均指战事。幽州，安禄山老巢，叛乱由此发动。朔方，西北边防要地，玄宗时设节度使，驻灵武（今宁夏吴忠）。

[5] “杀气”二句：诗人途中感受。杀气，战争氛围。严风，凛冽的寒风。

[6] “奔鲸”二句：战争形势。奔鲸，喻安禄山叛军。夹黄河，战事及于黄河两岸。凿齿，传说中的兽名，齿长三尺，为害人民，尧使后羿射杀，见《淮南子·本经》高诱注，此喻安史叛军。屯洛阳，当时叛军已占领洛阳，安禄山于至德元载正月在洛阳称帝。

[7] “前行”二句：进退两难的情状。

[8] “惨戚”十二句：写途中苦状。剧苦桑，（粗糙干裂）甚于枯桑之皮。皓秋霜，猛虎的牙齿白如秋霜，森森可怖。停骖，驻马。

[9] “何日”二句：盼望战争结束，天下恢复和平。王道平，语出《尚书·洪范》：“王道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