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李太尉大举秦兵百万出征东南懦夫请缨冀申一割之用半道病还留别金陵崔侍御十九韵^[1]

秦出天下兵，蹴踏燕赵倾^[2]。黄河饮马竭，赤羽连天明^[3]。太尉杖旄钺^[4]，云旗绕彭城^[5]。三军受号令，千里肃雷霆^[6]。函谷绝飞鸟，武关拥连营^[7]。意在斩巨鳌，何论鲙长鲸^[8]？恨无左车略，多愧鲁连生^[9]。拂剑照严霜，雕戈鬘胡缨^[10]。愿雪会稽耻，将期报恩荣^[11]。半道谢病还，无因东南征^[12]。亚夫未见顾，剧孟阻先行^[13]。天夺壮士心^[14]，长吁别吴京^[15]。金陵遇太守，倒屣相逢迎^[16]。群公咸祖饯，四座罗朝英。初发临沧观^[17]，醉栖征虏亭^[18]。旧国见秋月^[19]，长江流寒声。帝车信回转^[20]，河汉复纵横。孤凤向西海，飞鸿辞北溟。因之出寥廓，挥手谢公卿^[21]。

[1] 宝应元年（762）暮秋作于离开金陵之际。李太尉，李光弼。大举秦兵百万出征东南，事见唐肃宗上元二年所颁《授李光弼副知行营事制》：“属残寇犹虞，总戎有命，……必能缉宁邦国，协赞天人。誓于丹浦之师，剿彼绿林之盗。”（《全唐文》卷四二）又见《资治通鉴·唐纪》上元二年：“五月，以李光弼为河南副元帅（驻节陈留，今开封东南）、太尉兼侍中，都统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江南西、浙江东西八道节度使，出镇临淮（今江苏盱眙）。”又见《资治通鉴·唐纪》宝应元年：“秋八月，台州（今浙江临海）贼袁晁攻陷浙东诸郡，改元宝圣。民疲于赋敛者多归之。李光弼遣兵击晁于衢州（今浙江衢县），破之。”据以上史料，可知李光弼所承担的使命既要对付中原一带的安史残部（即“残寇”），又要剿灭东南地区的袁晁（即“绿林之盗”）。懦夫，李白自谦之辞。请缨，自请从军。一割之用，《后汉书·班超传》：“况臣奉大汉之威，而无铅刀一割之用乎？”左思《咏史诗》：“铅刀贵一割，梦想逞良图。”崔侍御，或为崔侍郎之误，在朝曾为侍郎，时任润州（治所金陵）太守。请缨从李光弼军是李白晚年为建功立业所采取的最后一次行动，但因病未果。

[2] 秦：谓长安，即唐朝廷。蹴踏，踩踏，形容征伐。燕赵，安史叛军巢穴。

[3] “黄河”二句：形容唐军众多。饮马竭，饮马使河水枯竭。赤羽，即箭，代表兵器。连天明，照亮了天空。

[4] 杖：动词，执持。旄钺：军中仪仗，旄为饰以牛尾的旗帜，钺为方形大斧。

[5] “云旗”句：指李光弼军在彭城（今江苏徐州）取得的胜利。当时叛军首领史朝义进犯申、光等十三州，李光弼往彭城镇之，遣部将田神功击败敌军，见《旧唐书·李光弼传》。

[6] 雷霆：形容军威之壮。

[7] “函谷”二句：李光弼的军事胜利保卫了长安。函谷，函谷关，在长安东。武关，在长安南。二处皆为长安门户。绝飞鸟，飞鸟都不能通过。拥连营，布满了军营。

[8] “意在”二句：李光弼出征的主要意图是扫荡安史残部，至于袁晁则不在话下。巨鳌：指安史叛军。鲙（kuài快）：切成肉丝。长鲸：指袁晁。

[9] “恨无”二句：诗人自愧军事才能有限。左车，李左车，秦汉之际人，曾辅佐韩信取得燕地。略，才略。鲁连生，鲁仲连，参见《古风》（齐有倜傥生）诗及注。

[10] “拂剑”二句：诗人自己的装束，表示从军立功的决心。照严霜，剑光如霜。雕戈，刻有纹饰的戟。鬘（màn漫）胡缨，指冠；缨，系冠的带子。

[11] “愿雪”二句：申明从李光弼军的动机。会稽耻，用越王句践故事，指国家之耻，参见《越中览古》注〔2〕。恩荣，朝廷对自己的恩遇，指天宝初奉诏入翰林事。

[12] “半道”二句：回应诗题。半道，行程只走了一半。谢病，因病告退。东南征，指唐军向东南方向开进以征讨袁晁。

[13] “亚夫”二句：就“半道病还”所发的感慨，主将还没有看到自己，自己就中断了行程。亚夫，汉将周亚夫，指代李光弼。剧孟，汉代游侠，诗人自指。汉文帝时，吴、楚反，周亚夫得剧孟，平息了吴、楚之乱。参见《梁甫吟》注〔8〕。

[14] “天夺”句：诗人壮志难酬，唯有对天长叹。

[15] “长吁”句：一声长叹，告别金陵。吴京，金陵，三国时为吴国都。

[16] “金陵”二句：崔太守对自己的礼遇。“倒屣”句，急于出迎而穿反了鞋子，见《三国志·魏书·王粲传》：“（蔡邕）闻粲在门，倒屣迎之。”

[17] 临沧观，即新亭，在金陵南劳劳山上。

[18] 征虏亭，在金陵南，东晋征虏将军谢石所建。

[19] 旧国：指金陵。

[20] 帝车：星名，即北斗星。《史记·天官书》：“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信回转，意为国家命运必将兴旺。

[21] “孤凤”四句：告别之辞。孤凤、飞鸿，皆诗人自喻。向西海、辞北溟，均为泛言。寥廓，辽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