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元和十年三月二十五日，予司马通州，二十九日与乐天于鄠东蒲池村别，各赋一绝[1004]。到通州后，予又寄一篇[1005]，寻而乐天贶予八首。予时疟病将死[1006]，一见外不复记忆。十三年，予以赦当迁[1007]，简省书籍[1008]，得是八篇。吟叹方极，适崔果州使至[1009]，为予致乐天去年十二月二日书。书中寄予百韵至两韵凡二十四章，属李景信校书自忠州访予[1010]，连床递饮之间，悲咤使酒，不三两日，尽和去年已来三十二章皆毕，李生视草而去。四月十三日，予手写为上、下卷，仍依次重用本韵，亦不知何时得见乐天，因人或寄去。通之人莫可与言诗者，唯妻淑在旁知状[1011]。其本卷寻时于峡州面付乐天。别本都在唱和卷中。此卷唯五言大律诗二首而已。

我病方吟越[1012]，君行已过湖。元和十年闰六月至通州，染瘴危重。八月闻乐天司马江州。去应缘直道[1013]，哭不为穷途[1014]。亚竹寒惊牖，空堂夜向隅。暗魂思背烛，危梦怯乘桴[1015]。此后每联之内，半述巴蜀土风，半述江乡物产。坐痛筋骸憯，旁嗟物候殊。雨蒸虫沸渭[1016]，浪涌怪睢盱[1017]。索绠飘蚊蚋，蓬麻甃舳舻[1018]，短檐苫稻草，微俸封渔租。泥浦喧捞蛤，荒郊险斗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 图1[1019]。鲸吞近溟涨[1020]，猿闹接黔巫[1021]。芒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 图2泅牛妇，丫头荡桨夫[1022]。酢醅荷里卖[1023]，醨酒水淋沽[1024]。巴民造酒如淋醋法。舞态翻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 图3鹆[1025]，歌词咽鹧鸪。夷音啼似笑，蛮语谜相呼。江郭船添店，山城木竖郛[1026]。吠声沙市犬，争食墓林乌。犷俗诚堪惮，妖神甚可虞。欲令仁渐及，已被疟潜图。膳减思调鼎[1027]，行稀恐蠹枢。杂莼多剖鳝，和黍半蒸菰[1028]。绿粽新菱实，金丸小木奴[1029]。巴橘酸涩，大如弹丸。芋羹真暂淡，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 图4炙漫涂苏[1030]。炰鳖那胜羜[1031]，烹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 图5只似鲈。通州俗以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 图6鱼为脍。楚风轻似蜀，巴地湿如吴。气浊星难见，州斜日易晡。通宵但云雾，未酉即桑榆[1032]。此后并言巴中风俗。瘴窟蛇休蛰，炎溪暑不徂。伥魂阴叫啸[1033]，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 图7貌昼踯蹰[1034]。乡里家藏蛊[1035]，官曹世乏儒。敛缗偷印信，传箭作符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 图8[1036]。椎髻抛巾帼[1037]，镩刀代辘轳[1038]。当心鞙铜鼓[1039]，背弝射桑弧[1040]。巴民尽射木弓，仍于弓左安箭。岂复民甿料，须将鸟兽驱。是非浑并漆，辞讼敢研朱。陋室鸮窥伺，衰形蟒觊觎。鬓毛霜点合，襟泪血痕濡。倍忆京华伴，偏忘我尔躯。此后并言与乐天同科、共游处等事。谪居今共远，荣路昔同趋。科试铨衡扃[1041]，衙参典校厨[1042]。书判同年，校正同省。月中分桂树[1043]，天上识昌蒲[1044]。应召逢鸿泽，陪游值赐酺。心唯撞卫磬[1045]，耳不乱齐竽[1046]。此后并言同应制时事。海岱词锋截[1047]，皇王笔阵驱[1048]。疾奔凌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 图9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 图10[1049]，高唱轧吴歈[1050]。点检张仪舌[1051]，提携傅说图[1052]。摆囊看利颖[1053]，开颔出明珠[1054]。并取千人特[1055]，皆非十上徒[1056]。白麻云色腻[1057]，墨诏电光粗[1058]。众口贪归美，何颜敢妒姝。秦台纳红旭[1059]，酆匣洗黄垆[1060]。谏猎宁规避[1061]，弹豪讵嗫嚅[1062]。肺肝憎巧曲，蹊径绝萦迂。誓遣朝纲振，忠饶翰苑输。元和四年为监察御史，乐天为翰林学士。骥调方汗血[1063]，蝇点忽成卢[1064]。遂谪栖遑掾，还飞送别盂[1065]。痛嗟亲爱隔，颠望友朋扶[1066]。狸病翻随鼠，骢羸返作驹。物情良徇俗，时论太诬吾[1067]。瓶罄罍偏耻[1068]，松摧柏自枯。虎虽遭陷阱，龙不怕泥途。此已上并述五年贬掾江陵，乐天亦遭罹谤铄。重喜登贤苑，方看佐伍符。九年，乐天除太子赞善，予从事唐州也[1069]。判身入矛戟，轻敌比锱铢[1070]。驲骑来千里，天书下九衢[1071]。因教罢飞檄，便许到皇都。十年春，自唐州诏予，召入京。舟败罂浮汉，骖疲杖过邘[1072]。邮亭一萧索，烽候各崎岖。馈饷人推辂，谁何吏执殳[1073]。跂家逃力役，连锁责逋诛[1074]。防戍兄兼弟，收田妇与姑。缣缃工女竭[1075]，青紫使臣纡[1076]。望国参云树，归家满地芜。破窗尘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 图11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并序[1003] - 图12[1077]，幽院鸟呜呜。此已下并言靖安里无人居，触目荒凉。祖竹丛新笋，孙枝压旧桐[1078]。晚花狂蛱蝶，残蒂宿茱萸。始悟摧林秀，因衔避缴芦[1079]。文房长遣闭，经肆未曾铺。鹓鹭方求侣，鸱鸢已吓雏[1080]。征还何郑重，斥去亦须臾。迢递投遐徼，苍黄出奥区[1081]。通川诚有咎，湓口定无辜[1082]。三月稹之通川，八月乐天之江州。利器从头匣[1083]，刚肠到底刳。薰莸任盛贮，稊稗莫超逾。公幹经时卧[1084]，锺仪几岁拘[1085]。光阴流似水，蒸瘴热于炉。薄命知然也，深交有矣夫。救焚期骨肉，投分刻肌肤。本题云：寄澧州李十一舍人、果州崔二十二员外、开州韦大员外、通州元九侍御、庾三十二补阙、杜十四拾遗、李二十助教、窦七校书，兼投吊席八舍人。二妙驰轩陛，三英咏袴襦。庾三十二、杜十四并居北省，李十一、崔二十二、韦大各典方州。李多嘲蝘蜓[1086]，窦数集蜘蛛[1087]。李二十雅善歌诗，固多咏物之作。窦七频改官衔，屡有蜘蛛之喜。数子皆奇货[1088]，唯予独朽株[1089]。邯郸笑匍匐[1090]，燕蒯受揶揄[1091]。懒学三闾愤[1092]，甘齐百里愚[1093]。耽眠稀醒素[1094]，凭醉少嗟吁。学问徒为尔，书题尽已于。别犹多梦寐，情尚感凋枯。近喜司戎健，寻伤掌诰徂。今日得乐天书，去年闻席八殁[1095]。士元名位屈[1096]，伯道子孙无[1097]。旧好飞琼翰，新诗灌玉壶。几催闲处泣，终作苦中娱。廉蔺声相让[1098]，燕秦势岂俱。此篇应绝倒，休漫捋髭须。乐天戏题篇末云“此篇拟打足下寄容州诗”，故有戏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