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綦毋校书弃官还江东^[1]

明时久不达^[2]，弃置与君同^[3]。天命无怨色^[4]，人生有素风^[5]。念君拂衣去^[6]，四海将安穷^[7]。秋天万里净，日暮澄江空。清夜何悠悠^[8]，扣舷明月中^[9]。和光鱼鸟际，澹尔蒹葭丛^[10]。无庸客昭世^[11]，衰鬓日如蓬^[12]。顽疏暗人事^[13]，僻陋远天聪^[14]。微物纵可采，其谁为至公^[15]？余亦从此去，归耕为老农。

[1] 綦毋校书：即綦毋潜，参见《送綦毋潜落第还乡》注〔1〕。校书，官名，指秘书省校书郎。潜弃官还江东的时间，约在天宝初。王昌龄有《东京府县诸公与綦毋潜李颀相送至白马寺宿》诗，据傅璇琮考证，乃开元二十九年作于洛阳（见《唐代诗人丛考》）。由此可知，潜是时尚未还江东。又李颀《送綦毋三谒房给事》云：“夫子大名下，家无锺石储。惜哉湖海上，曾校蓬莱书。”綦毋三即綦毋潜（参见《唐人行第录》），“曾校”句指潜曾官秘书省校书郎，“惜哉”句谓潜已弃官隐于湖海；房给事即房琯，他天宝五载正月擢给事中，六载正月贬宜春太守（见《旧唐书·房琯传》、《通鉴》卷二一五），则颀此诗当作于天宝五载，这时潜弃官居于江东已有若干时日了。还江东：疑指还故乡虔州。唐虔州正在古江东的区域内（古或以“江东”指三国吴的统治区域）。这是一首送友人弃官还乡的诗，兼有抒发自己内心苦闷与不平的内容。

[2] 明时：政治清明的时代。

[3] 弃置：指不被信用。

[4] “天命”句：意谓“久不达”来自天命，因而并无怨恨之色。

[5] 素风：谓纯朴之风。《文选》袁宏《三国名臣赞》：“郎中（指袁涣）温雅……操不激切，素风愈鲜。”

[6] 拂衣去：指弃官归隐。参见《不遇咏》注〔10〕。

[7] 安穷：安于穷困。

[8] 悠悠：闲静貌。

[9] 扣舷（xián弦）：歌唱时扣击船的左右两侧。

[10] 和光：谓与尘俗相合而不自立异。《老子》第四章：“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后汉书·张奂传》：“不能和光同尘，为谗邪所忌。”澹尔：恬静貌。蒹葭（jiān jiā兼加）：芦苇。此二句谓潜此去将隐于水滨，和光随俗，过恬淡的生活。

[11] “无庸”句：谓寄居于明世而无所为。无庸，无所为。《诗·王风·兔爰》：“我生之初，尚无庸。”客昭世，寄居于明世。鲍照《拟青青陵上柏》：“浮生旅昭世，空事叹华年。”

[12] 衰鬓：因衰老而斑白的鬓发。日：宋蜀本、奇字斋本等作“白”。如蓬：形容头发散乱。蓬，蓬草。

[13] 顽疏：愚钝粗疏。作者自指。暗人事：指不懂交际应酬。

[14] 僻陋：偏执鄙陋，作者自指。远天聪：远离天子之听闻，不为天子所闻知。

[15] “微物”二句：谓微贱之物（喻指卑下者）纵然可取，又有谁能秉公采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