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山留别金门知己^[1]

好古笑流俗，素闻贤达风^[2]。方希佐明主，长揖辞成功^[3]。白日在青天，回光烛微躬。恭承凤凰诏，欻起云萝中^[4]。清切紫霄迥，优游丹禁通^[5]。君王赐颜色，声价凌烟虹^[6]。乘舆拥翠盖，扈从金城东。宝马骤绝景，锦衣入新丰^[7]。倚岩望松雪，对酒鸣丝桐。方学扬子云，献赋甘泉宫。天书美片善，清芬播无穷^[8]。归来入咸阳，谈笑皆王公。一朝去金马，飘落成飞蓬。宾友日疏散，玉尊亦已空^[9]。才力犹可倚，不惭世上雄^[10]。闲作东武吟^[11]，曲尽情未终。书此谢知己，吾寻黄绮翁^[12]。

[1] 天宝三载春，去朝之际作。宋本、王琦题下俱注：“一本作《出金门后书怀留别翰林诸公》。”关于李白去朝之事，杜甫《寄李十二白二十韵》的说法是“乞归优诏许”，即李白请求归山，得到玄宗的许可。而李白“乞归”的原因及结局，则如李阳冰《草堂集序》所记：“丑正同列，害能成谤，格言不入，帝用疏之。……天子知其不可留，乃赐金归之。”“乞归”是李白主动选择的行为，对他来说，因为“待吾尽节报明主”的理想未能实现，虽然满怀着失望，但他离开朝廷时毕竟是体面而且潇洒的。金门，金马门的省称，汉武帝时东方朔、主父偃等皆待诏金马门，李白曾待诏翰林院，故而诗中以金门称之。

[2] “好古”二句：立身原则是崇尚古道，鄙弃流俗，仰慕古之贤达的精神风概。

[3] “方希”二句：人生目标是辅佐当今君主，建立功业，功成即辞别朝廷而去。这是李白反复宣扬的人生理想，与《从驾温泉宫醉后赠杨山人》“待吾尽节报明主，然后相携卧白云”二句义同。长揖，平交之礼，参见《梁甫吟》注〔5〕。

[4] “白日”四句：追忆奉诏入朝事。白日，指玄宗。回光，白日特意照临之光。烛，照。微躬，自己。凤凰诏，朝廷诏书，参见《玉壶吟》注〔3〕。欻（xū虚），忽然。云萝，隐者所居处。

[5] “清切”二句：步入宫廷。清切，清静严肃。紫霄、丹禁，均指帝王宫殿。迥、通，形成对比，看似高不可攀的朝廷禁地，居然畅通无阻。优游，从容漫步。

[6] “君王”二句：玄宗的恩顾，使自己身价陡增。赐颜色，看重，犹言“给面子”。烟虹，云霓；凌烟虹，高过烟虹。

[7] “乘舆”四句：回忆天宝元年十月侍从游温泉宫事。乘舆，天子车驾。翠盖，用翠鸟羽毛装饰的车盖。金城，长安，温泉宫在其东。绝景（yǐnɡ影），快得能追上阳光，用作良马名。新丰，温泉宫所在的新丰县。

[8] “方学”四句：诗人当时应有献赋之事，并得到玄宗的赞赏，参见《温泉侍从归逢故人》诗。甘泉，汉代宫名，扬雄曾奉成帝诏作《甘泉赋》。天书，皇帝所书。片善，小善，指自己的作品。清芬，美好声誉。

[9] “一朝”四句：预言出朝之后的凄凉境况。

[10] “才力”二句：表明诗人去朝之际，仍不失自信。

[11] 东武吟：李白此诗题目又作《东武吟》，乐府古题有《东武吟行》。闲作，从容而作。

[12] 黄绮公：商山四皓中的夏黄公、绮里季。诗人出朝后经商山，作有咏四皓的《山人劝酒》诗。句谓自己将追步四皓而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