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夜郎半道承恩放还兼欣剋复之美书怀示息秀才[1]

黄口为人罗,白龙乃鱼服。得罪岂怨天?以愚陷网目[2]。鲸鲵未翦灭,豺狼屡翻覆[3]。悲作楚地囚,何由秦庭哭[4]?遭逢二明主,前后两迁逐[5]。去国愁夜郎,投身窜荒谷。半道雪屯蒙,旷如鸟出笼[6]。遥欣剋复美,光武安可同[7]!天子巡剑阁,储皇守扶风[8]。扬袂正北辰,开襟揽群雄[9]。胡兵出月窟,雷破关之东。左扫因右拂,旋收洛阳宫[10]。回舆入咸京,席卷六合通[11]。叱咤开帝业,手成天地功[12]。大驾还长安,两日忽再中[13]。一朝让宝位,剑玺传无穷[14]。愧无秋毫力,谁念矍铄翁?弋者何所慕?高飞仰冥鸿。弃剑学丹砂,临炉双玉童[15]。寄言息夫子,岁晚陟方蓬[16]


[1] 乾元二年作。半道,或谓中途,即李白遭流放并未到达夜郎,而是在巫山遇赦;或谓流放三年的期限未到,参见《赠别郑判官》注〔5〕。剋复之美,指两京收复。息秀才,名字不详。

[2] “黄口”四句:自道因从永王璘获罪事。“黄口”句,表明无力自保。黄口,雏鸟,《孔子家语》卷十五:“孔子见罗雀者,所得皆黄口小雀。”“白龙”句,悔恨行动不慎。白龙故事出自《说苑》,白龙下清泠之渊,化为鱼,被渔者豫且射中其目,上诉天帝,天帝曰:“鱼固人之所射也,豫且何罪?”岂怨天,岂能怨天,反问义。“以愚”句,自省从璘时缺乏对形势的清醒判断,因而获罪。网目,法网。

[3] “鲸鲵”二句:平叛战争的形势反复不定。鲸鲵、豺狼,指叛军。翻覆,叛军降而复叛,史载,史思明至德二载十二月降,封归义王、范阳节度使,乾元元年六月复叛。

[4] “悲作”二句:因自己沦为囚犯,不能为平叛战争效力而悲。楚地囚,见《淮南卧病书怀寄蜀中赵徵君蕤》注〔4〕。秦庭哭,见《奔亡道中》第一首注〔5〕。

[5] 二明主:玄宗及肃宗。两迁逐:玄宗时被放出朝,肃宗时被流放夜郎,两次遭遇性质固然不同,但就“迁逐”、即被朝廷逐出而言,则是一样的。

[6] “半道”二句:流放中途遇赦。屯蒙,《易》屯卦、蒙卦,寓意命运的艰难。

[7] “遥欣”二句:赞颂两京收复,超过了光武帝刘秀恢复汉室。遥,意谓自己是在远离朝廷的地方。

[8] 天子:指玄宗。巡剑阁:指玄宗避难成都。储皇:肃宗。守扶风,至德二载二月,肃宗自灵武推进到长安之西的扶风郡(即凤翔郡),十月,两京收复,肃宗返回长安。

[9] “扬袂”二句:谓肃宗在长安登上皇帝位。北辰,北极星,喻天子位,《论语·为政》:“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揽群雄,即号令天下。

[10] “胡兵”四句:记述至德二载十月唐军收复洛阳的战事。《旧唐书·郭子仪传》等史料记载,至德二载九月唐军收复长安、十月收复洛阳,均有回纥军相助。胡兵,指回纥军。月窟,西方,回纥所在之地。雷破,形容唐军与回纥联军的威势。关之东,函谷关之东,即洛阳战场。左扫、右拂,指唐军多路出击。

[11] “回舆”二句:肃宗返回长安,天下重归朝廷的统治。回舆,肃宗返京的车驾。咸京,即长安。六合通,天下归于一统。

[12] “叱咤”二句:颂美肃宗重开帝业、再造唐室之功。叱咤,犹成语“叱咤风云”。手成,亲手造就。

[13] “大驾”二句:玄宗于至德二载十二月还长安。大驾,玄宗车驾。两日,玄宗与肃宗。

[14] “一朝”二句:玄宗正式传位于肃宗。《资治通鉴·唐纪》载,肃宗于至德元载七月即皇帝位于灵武,尊玄宗为上皇天帝。八月,玄宗命房琯等奉传国宝玉册诣灵武传位,肃宗不受,置宝册于别殿,朝夕事之,如定省之礼。至德二载十二月,玄宗返长安后传国宝授肃宗,肃宗受之。剑玺,国宝,皇帝权力的象征。

[15] “愧无”六句:诗人自谓无所作为,将收拾起功业理想,转向学道求仙。矍铄翁,东汉名将马援,《后汉书·马援传》:“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铄哉,是翁也!’”“弋者”二句,意谓自己对功业已不报希望,扬雄《法言·问明》:“鸿飞冥冥,弋者何篡焉(怎能把高空的飞鸿取到手呢)!”弋者,射箭手。弃剑,意即放弃功业理想。学丹砂,炼丹学道。炉,炼丹炉。

[16] “寄言”二句:寄语息秀才,希望晚年一起游仙。陟方蓬,登上仙山方丈、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