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辋川庄作^[1]

积雨空林烟火迟^[2]，蒸藜炊黍饷东菑^[3]。漠漠水田飞白鹭^[4]，阴阴夏木啭黄鹂^[5]。山中习静观朝槿^[6]，松下清斋折露葵^[7]。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8]！

[1] 积雨：久雨。辋川庄：即王维在辋川的宅第，石本《辋川图》上的“辋口庄”，其处依山傍水，为一两进院落，中有楼阁殿堂，水亭回廊。后维施为寺，称清源寺（宋改名鹿苑寺）。故址在辋谷南端，临近辋谷南口，故又称辋口庄。参见拙作《辋川别业遗址与王维辋川诗》。此诗写山庄雨景和隐居情趣，有清远、淡穆之风。“漠漠”二句色彩明丽，画意浓郁，“极尽写物之工”（《诗人玉屑》卷一四引宋范季随《陵阳先生室中语》）。

[2] 烟火迟：谓久雨后烟火之燃徐缓。

[3] 藜：一年生草本植物，嫩叶可食。饷东菑（zī孜）：往田里送饭。菑，开垦了一年的田地。此泛指田亩。

[4] 漠漠：形容广漠无际。水田：辋川水系发达，多植水稻。

[5] 阴阴：幽暗貌。

[6] 习静：犹静修。如静坐、坐禅之类。朱超《对雨诗》：“当夏苦炎埃，习静对花台。”朝槿（jǐn锦）：槿，木槿，落叶灌木，仲夏始花，朝开午萎，故称朝槿。

[7] 清斋：谓素食。清，《文苑英华》作“行”。露葵：《文选》曹植《七启》：“芳菰精粺，霜蓄露葵。”李善注：“宋玉《讽赋》曰：‘为臣煮露葵之羹。”张铣注：“蓄与葵，宜于霜露之时。”葵，草本植物，有菟葵、凫葵、楚葵等，其嫩叶皆可食。

[8] 争席：《庄子·寓言》载：阳子居往沛地，至于梁（沛郊地名）而遇老子。老子曰：“而（汝）睢睢盱盱（跋扈貌），而谁与居？大白若辱（污），盛德若不足。”阳子居曰：“敬闻命矣。”“其往也（往沛），舍者（旅舍之人）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离开座位以示尊敬），炀者（燃火之人）避灶；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郭注：去其夸矜故也）。”海鸥：见《济上四贤咏三首·崔录事》注〔7〕。何事：为什么。此二句意谓自己（“野老”）与人相处，不自矜夸，不拘形迹，恐怕连海鸥也不会相猜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