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贞吉

曹贞吉(1634—1698),字升六,号实庵,山东安丘人。康熙三年(1664)进士,曾官礼部郎中。以疾辞湖广学政归里。未得卒年。其词以怀古、咏物诸篇,为当时所推重。其论词有云:“离而得合,乃为大家。若优孟衣冠,天壤间只生古人已足,何用有我?”故其词宁为创,不为述,宁失之粗豪,不为闺襜靡曼之音。有《珂雪词》。朱孝臧题其词集云:“《留客住》,绝调鹧鸪篇。脱尽词流芗泽习,相高秋气对南山,骎度《衍波》前。”(《彊村语业》)

留客住

鹧鸪[214]

瘴云苦!遍五溪、沙明水碧,声声不断,只劝行人休去[215]。行人今古如织,正复何事关卿,频寄语。空祠废驿,便征衫湿尽,马蹄难驻。 风更雨,一发中原,杳无望处[216]。万里炎荒,遮莫摧残毛羽[217]。记否越王春殿,宫女如花,只今惟剩汝[218]?子规声续,想江深月黑,低头臣甫[219]

这首《留客住》是名作。词中通过五溪鹧鸪的声声啼叫,和那“风更雨,一发中原,杳无望处”等句,作者寄托了深沉的“投荒念乱之感”(谭献评语)。结语“低头臣甫”等句,则又透露作者的故国之思。按杜甫《杜鹃》诗注云:“望帝(传说杜鹃为望帝之魂所化)禅位于开明而自隐于西山,与明皇幸蜀而内禅于肃宗,其事略同。此诗及《杜鹃行》皆为上皇而作,殆近之矣。”

蝶恋花(十二首选一首)

读《六一集》十二月鼓子词,嫌其过于富丽[220]。吾辈为之,正不妨作酸馅语耳[221]。闲中试笔,即以故乡风物谱之。

五月黄云全覆地。打麦场中,咿轧声齐起[222]。野老讴歌天籁耳,那能略辨宫商字[223]? 屋角槐阴耽美睡。梦到华胥,蝴蝶翩翩矣[224]。客至夕阳留薄醉,冷淘饦馎穷家计[225]

此词上片写农村麦子丰收的情景。打麦场上,有打麦、碾麦、扬麦、装麦各种各样农活中发出的声音;因为是丰年,野老们都高兴得唱起歌来;这种种声音,交织成一曲欢乐的丰收大合奏。下片写作者自己村居的生活,颇为悠闲自得,与上片的紧张劳动成为鲜明的对照。

百字令

咏史

田光老矣,笑燕丹宾客、都无人物[226]。马角乌头千载恨,匕首匣中如雪[227]。落日苍凉,羽声慷慨,壮士冲冠发[228]。咄哉孺子,武阳色怒而白[229]。 试问击筑渐离,此时安在,何不同车发?负剑祖龙惊掣袖,六尺屏风堪越[230]。贯日长虹,绕身铜柱,天意留秦劫[231]。萧萧易水,至今犹为呜咽。

这首咏史词与米汉雯《满江红·易水吊古》观点大致相同:他们都同情荆轲,并为荆轲的失败而感到惋惜。曹贞吉此词也呵叱秦舞阳,同时责问高渐离何不同车入秦,做荆轲的助手?“天意留秦劫”,是对荆轲失败的无可奈何的结论。

满庭芳

和人潼关[232]

太华垂旒,黄河喷雪,咸秦百二重城[233]。危楼千尺,刁斗静无声[234]。落日红旗半卷,秋风急、牧马悲鸣。闲凭吊,兴亡满眼,衰草汉诸陵[235]。 泥丸封未得,渔阳鼙鼓,响入华清[236]。早平安烽火,不到西京[237]。自古王公设险,终难恃、带砺之形[238]。何年月,铲平斥堠,如掌看春耕[239]

潼关是秦中的锁钥。上片从潼关险要形势写到“衰草汉诸陵”,抒发其对史事的兴亡之感。下片转入对唐代史事的咏叹。意思是:光凭山河关隘的险要形势是不可靠的,安禄山不是反到长安把玄宗、贵妃都赶出华清宫了吗?结数语是“洗兵马”的意思,希望大地没有干戈征战,老百姓得以耕种生产,安居乐业。

前人评语:王炜《珂雪词序》:“珂雪词骯髒磊落,雄浑苍茫,是其本色。而语多奇气,惝恍傲睨,有不可一世之意。至其珠圆玉润,迷离哀怨,于缠绵款至中自具潇洒出尘之致,绚烂极而平淡生,不事雕锼,俱成妙诣。”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珂雪词在国初诸老中,最为大雅,才力不逮朱、陈,而取径较正。国朝不乏词家,《四库》独收珂雪,良有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