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豪士歌^[1]

洛阳三月飞胡沙，洛阳城中人怨嗟。天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撑如乱麻^[2]。我亦东奔向吴国，浮云四塞道路赊^[3]。东方日出啼早鸦，城门人开扫落花。梧桐杨柳拂金井，来醉扶风豪士家。扶风豪士天下奇，意气相倾山可移。作人不倚将军势，饮酒岂顾尚书期^[4]！雕盘绮食会众客，吴歌赵舞香风吹。原尝春陵六国时，开心写意君所知。堂中各有三千士，明日报恩知是谁^[5]？抚长剑，一扬眉，清水白石何离离。脱吾帽，向君笑；饮君酒，为君吟^[6]。张良未逐赤松去，桥边黄石知我心^[7]。

[1] 至德元载三月作于溧阳。扶风豪士，溧阳主簿窦嘉宾，其名字曾见于李白《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

[2] “洛阳”四句：安史乱中的洛阳，实亦沦陷区情景的概括。飞胡沙，即被安史叛军占领。天津，天津桥，在洛水上。“天津”二句见出战争中死人之多。

[3] “我亦”二句：自己离开宣城，来到溧阳，前途十分渺茫。吴国，指溧阳，古为吴国地。浮云四塞，喻道路艰难，语出司马相如《长门赋》：“浮云郁而四塞。”道路赊，道路因艰难而变得漫长；赊，长。

[4] “作人”二句：诗人在酒席上开玩笑的话。“作人”句，出自辛延年《羽林郎》“昔有霍家奴，姓冯名子都。依倚将军势，调笑酒家胡”数语，反其意而用之。“饮酒”句，用陈遵故事。陈遵，后汉人，嗜酒，每宴宾客，将客人车辖（车轴两头的键，用来挡住车轮不使脱落）投入井中，使客人不能退席。有一刺史急于离去，只好候陈遵醉时入见其母，告以与尚书有期会，母令其从后阁门出。见《后汉书·陈遵传》。

[5] “原尝”四句：由此至篇末均为诗人即席所说的话，表明自己胸有大志。原尝春陵，战国四公子赵平原君、齐孟尝君、楚春申君、魏信陵君。四公子皆善养士，《史记·魏公子列传》载，信陵君门下有食客三千人。门客中多有建立奇功以报答主人者，李白即以之自许。开心，敞开胸襟。写意，说心里话。

[6] “抚长剑”七句：抚长剑、一扬眉、脱吾帽、向君笑，均为诗人酒后兴奋的表情动作。“清水”句，表明诗人心怀坦荡、磊落。

[7] “张良”二句：诗人以张良自喻，谓国难当头，自己不能隐逸游仙而去，而欲为国家建立功业。赤松，神农时仙人赤松子，见《列仙传》。张良功成封侯，表示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桥边黄石，见《经下邳圯桥怀张子房》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