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1]

乘兴，闲泛兰舟，渺渺烟波东去^[2]。淑气散幽香，满蕙兰汀渚^[3]。绿芜平畹^[4]，和风轻暖，曲岸垂杨，隐隐隔、桃花圃。芳树外，闪闪酒旗遥举^[5]。　　羁旅。渐入三吴风景^[6]，水村渔市。闲思更远神京，抛掷幽会，小欢何处。不堪独倚危樯，凝情西望日边^[7]，繁华地、归程阻。空自叹当时，言约无据^[8]。伤心最苦，伫立对、碧云将暮^[9]。关河远，怎奈向、此时情绪^[10]。

[1] 此首写泛舟东游，抒发羁旅离愁。作于柳永漫游江南时期。一起写乘兴泛舟东去，可见词人此时心情闲散兴致勃勃。“淑气”以下八句，写乘舟所见沿岸风景，最为精彩，真是春风扑面，一派生机。换头“羁旅”二字，由眼前好景想到客居他乡，情绪陡然一转。下片抒写羁旅愁怀。结拍以关河远隔，抒写难见之无奈。全篇前曰“乘兴”，后言“伤心”，因景及情，由乐转悲，曲折变化，纡徐婉转。

[2] 乘兴三句：写满怀兴致泛舟东游。按：前面《双声子》、《夜半乐》亦写乘兴泛舟东游。不过时令不同。前两首为深秋，此首为初春。

[3] 淑气：温和之气。唐柳道伦《赋得春风扇微和》：“青阳初入律，淑气应春风。”满蕙兰汀渚：即蕙兰满汀渚。一说，满，指香满，下句紧承上句。意谓淑气散发的幽香充满生长蕙兰的汀渚。

[4] 绿芜：碧绿的草地。平畹（wǎn晚）：平整的园圃。畹，古代地积单位，亦泛指园圃。

[5] 举：飘动。白居易《长恨歌》：“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6] 三吴：见《双声子·晚天萧索》注〔3〕。

[7] 不堪二句：言难以承受独自倚靠桅杆，向西遥望京都的那种悲凉感觉。危樯，高耸的船桅杆。凝情，神情集中专注。日边，犹言天边。代指京都。《世说新语·夙惠》：“晋明帝数岁，坐元帝膝上。有人从长安来，元帝问洛下消息，潸然流涕。明帝问何以致泣？具以东渡意告之。因问明帝：‘汝意谓长安何如日远？’答曰：‘日远。不闻人从日边来，居然可知。’元帝异之。明日集群臣宴会，告以此意，更重问之。乃答曰：‘日近。’元帝失色。曰：‘尔何故异昨日之言邪？’答曰：‘举目见日，不见长安。’”后因以“日边”喻指京都或帝王左右。

[8] 言约无据：谓当时虽约定归期，如今能否兑现却难以料定。无据，不能凭信，难以料定。

[9] 碧云将暮：江淹《杂体·拟休上人怨别》：“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此处暗用其意，谓碧云将暮，而我与佳人难以相会。

[10] 关河远二句：言山河远隔，我此时的心情也是无可奈何。关河，泛指山河。见《曲玉管·陇首云飞》注〔3〕。怎奈向，犹怎奈，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