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1]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2]；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3]。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4]。蓬莱文章建安骨^[5]，中间小谢又清发^[6]。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7]。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8]。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9]。

[1] 约作于天宝十二载秋。诗题《文苑英华》作《陪侍御叔华登楼歌》。谢朓楼，见《秋登宣城谢朓北楼》注〔1〕。校书，校书郎，属秘书省。李云，见于《新唐书·宗室世系表》。

[2] “弃我”二句：往昔岁月。感叹岁月空逝而功业无成。

[3] “乱我”二句：当下心境。与上二句构成对仗，以唱叹出之，极见诗人心理压力之沉重。烦忧，即下文“愁”。

[4] 酣高楼：登楼畅饮，实包含了欲以酒消愁的意思。

[5] “蓬莱”句：赞校书叔云文采。蓬莱，代指秘书省，即李云供职之处。蓬莱本指东汉国家藏书处东观，见《后汉书·窦章传》李贤注：“言东观经籍多也。蓬莱，海中神山，为仙府，幽经秘录并皆在焉。”唐代秘书省掌图籍，所以诗中称之为“蓬莱”；蓬莱文章，即居官“蓬莱”之李云文章。建安骨，东汉末年以“三曹”、“七子”为代表的“建安风骨”，以志深笔长、慷慨多气为特点，向为后世推重。

[6] “中间”句：隐以谢朓自拟，并呼应诗题中的“谢朓楼”。中间，东汉至唐代之间。小谢，谢朓，与谢灵运并称“大、小谢”，长于五言，沈约赞曰“二百年来无此诗也”（《南齐书》本传）。清发，清新俊发，即《诗品》所谓“奇章秀句，往往警遒”。

[7] “俱怀”二句：酒酣后逸兴飙飞，精神大振，并发为奇妙想象。俱，都，皆，指自己与李云。

[8] “抽刀”二句：酒的遣愁效应很快消失，诗人重又陷入愁城。前《月下独酌》其四云：“穷愁千万端，美酒三百杯。愁多酒虽少，酒倾愁不来。”极写酒的消愁效果，此处又云“举杯消愁愁更愁”，与前诗恰成悖论。悖论之两端，俱见人生之无奈。

[9] “人生”二句：愁不能去，现实中又无出路，只得选择出世一途。散发，披散头发，意为摆脱拘束，弃绝世事。弄扁舟，用范蠡故事，见《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注〔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