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1]

鹜落霜洲，雁横烟渚^[2]，分明画出秋色。暮雨乍歇。小楫夜泊，宿苇村山驿^[3]。何人月下临风处，起一声羌笛。离愁万绪，闻岸草、切切蛩吟如织^[4]。　　为忆。芳容别后，水遥山远，何计凭鳞翼^[5]。想绣阁深沉，争知憔悴损、天涯行客^[6]。楚峡云归，高阳人散，寂寞狂踪迹^[7]。望京国。空目断、远峰凝碧^[8]。

[1] 此首抒写羁旅离愁。柳永善写雨后日暮之秋景，此首亦是。起三句，以霜洲烟渚为背景，写野鸭翩然落下，征雁横空飞过，勾勒出一幅浅淡而又凄清的水乡秋色图。“暮雨”三句，写雨后夜泊村驿。“何人”四句，写月下临风闻笛，牵动“离愁”，而蛩声切切，更扰乱心绪。下片承“离愁”而思忆佳人。一念水遥山远，音信杳然；二想绣阁深沉，怎知天涯行客憔悴瘦损；三借“云归”、“人散”隐喻前欢难觅；四以目断远峰暗示前景渺邈。全词上片重在描绘景色环境，而景中带情；下片重在抒发离情别绪，而结情于景。语言整散结合，典雅清丽。“鹜落霜洲，雁横烟渚”与“楚峡云归，高阳人散”两对句，工稳整练，而中间夹入“何人月下临风处，起一声羌笛”之散句，使整饬句中含有徐散之气。张炎《词源》说：“如起头八字相对，中间八字相对，却须用功著一字眼，如诗眼亦同。如八字既工，下句便合稍宽，庶不窒塞，……此词中之关键也。”柳词恰是“工”、“宽”相间，故觉精粹。

[2] 鹜落二句：互文。鹜，野鸭。霜洲、烟渚，指烟霭弥漫于凝结轻霜的小洲。

[3] 小楫（jí急）：小船。楫，船桨，代指船。苇村山驿：指可提供旅人歇息的水边村庄、山间旅店。

[4] 何人四句：写月下闻笛，勾起了词人的离别之情，而蟋蟀的叫声，更增添了人的烦意。李白《春夜洛城闻笛》诗：“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此处暗用其意。蛩吟如织，形容蟋蟀的叫声嘈嘈切切，此起彼伏。织，喻纷繁交错。

[5] 鳞翼：即鱼雁。代指书信。参见《倾杯·离宴殷勤》注〔10〕。

[6] 憔悴：忧愁或病瘦的样子。损：副词，犹煞、极。表示程度之深。

[7] 楚峡三句：意谓昔日的情侣恋人已经离散，过去的疏狂行迹已变成今天的寂寞情怀。楚峡云归，高阳人散，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神女事。楚峡，即巫峡，古属楚地，故称。

[8] 望京国二句：谓远望京都杳杳，唯见山峰相连，一派浓绿。目断，远望至看不见，即望尽。凝碧，凝重浓郁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