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1]

双鹅飞洛阳，五马渡江徼^[2]。何意上东门，胡雏更长啸^[3]。中原走豺虎，烈火焚宗庙。太白昼经天，颓阳掩馀照。王城皆荡覆，世路成奔峭。四海望长安，颦眉寡西笑。苍生疑落叶，白骨空相吊。连兵似雪山，破敌谁能料^[4]？我垂北溟翼，且学南山豹^[5]。崔子贤主人，欢娱每相召。胡床紫玉笛，却坐青云叫^[6]。杨花满州城^[7]，置酒同临眺。忽思剡溪去，水石远清妙。雪尽天地明，风开湖山貌^[8]。闷为洛生咏，醉发吴越调^[9]。赤霞动金光，日足森海峤^[10]。独散万古意，闲垂一溪钓^[11]。猿近天上啼，人移月边棹。无以墨绶苦，来求丹砂要。华发长折腰，将贻陶公诮^[12]。

[1] 至德元载暮春作于宣城。崔宣城，宣城县令崔钦。

[2] “双鹅”二句：大乱将起，已有征兆。“双鹅”句，《晋书·五行志》载，孝怀帝永嘉元年二月，洛阳东北步广里地陷，有苍白二色鹅飞出，苍者飞翔冲天，说者谓“苍者胡象”，其后果然刘元海、石勒相继乱华。“五马”句，《晋书·五行志》又载，太安中童谣曰：“五马游渡江，一马化为龙。”后中原大乱。江徼，江边。

[3] “何意”二句：以石勒之乱喻禄山之乱。何意，没有想到。《晋书·石勒载记》载，“（石勒）年十四，随邑人行贩洛阳，倚啸上东门。王衍见而异之，顾谓左右曰：‘向者胡雏，吾观其声视有奇志，恐将为天下之患。’”

[4] “中原”十二句：写天下陷于战乱的危急形势。豺虎，喻叛军。焚宗庙，诗人对形势的悲观估计，及本年六月长安沦陷后，果然“九庙为贼所焚”（《旧唐书·肃宗本纪》）。“太白”句，以天象喻禄山之乱，太白金星昼出经天，主凶祸。颓阳，落日，喻国运衰颓的唐王朝。王城，东都洛阳，《旧唐书·地理志》：“东都，周之王城，平王东迁所都也。”“世路”句，因为战乱，世间道路变得阻隔难行。奔峭，艰难崎岖。颦眉，愁眉不展。西笑，语出桓谭《新论》：“关东鄙语曰：‘人闻长安乐，出门向西笑。’”“苍生”二句，百姓死于战乱，如枯树叶落，满地白骨。雪山，喻集结的唐军，虽多如雪山但并不坚牢，战斗力未必强，故下句曰“破敌谁能料”。

[5] “我垂”二句：逢此乱世，自己只能收敛心志，全身远害。北溟翼，大鹏的垂天之翼，比喻宏大功业理想，见《庄子·逍遥游》。南山豹，遇雾雨则七日不出觅食，欲润泽其毛皮花纹，见《烈女传·贤明传》。

[6] “崔子”四句：诗人受邀参与崔宣城的宴会。胡床，即交椅，可以折叠，来自胡地。却坐，后退而坐。青云叫，笛声嘹亮入云。

[7] “杨花”句：表明时令为暮春。

[8] “忽思”四句：自己生出避地剡中的念头，那里的水石、天地、湖山都令人向往。剡溪，参见《梦游天姥吟留别东鲁诸公》诗及注。

[9] “闷为”二句：尔后将闷时咏诗，醉时歌唱。洛生咏，洛阳一带书生的咏诗之声，其声重浊，如老婢声，见《世说新语·轻诋》。吴越调，流行于吴越间的歌曲，其声轻曼。

[10] “赤霞”二句：剡溪风光，云霞满天，山峰雄立。日足，从云隙中射出的日光。森海峤，使海边的山峰显得更森立可观。

[11] “闲垂”句：暗用严子陵故事，见《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诸学士》注〔8〕。

[12] “无以”四句：似含有规劝崔宣城远离官场，学道游仙之意。墨绶，系在印纽上的黑色丝带，汉制县令用墨绶。丹砂要，炼丹的秘诀。“华发”二句，用陶渊明故事，启发崔宣城步其后尘。渊明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而解印绶，辞去彭泽县令，见《南史·陶潜传》。贻，招致。诮，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