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乐^[1]

露花倒影，烟芜蘸碧，灵沼波暖^[2]。金柳摇风树树，系彩舫龙舟遥岸^[3]。千步虹桥，参差雁齿，直趋水殿^[4]。绕金堤、曼衍鱼龙戏，簇娇春罗绮，喧天丝管^[5]。霁色荣光，望中似睹，蓬莱清浅^[6]。　　时见。凤辇宸游，鸾觞禊饮，临翠水、开镐宴^[7]。两两轻舠飞画楫，竞夺锦标霞烂^[8]。罄欢娱，歌鱼藻，徘徊宛转^[9]。别有盈盈游女，各委明珠，争收翠羽^[10]，相将归远。渐觉云海沉沉，洞天日晚^[11]。

[1] 此首写君臣士庶春日游赏汴京金明池之盛况。作于仁宗朝。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载，金明池“在顺天门外街北，周围约九里三十步，……有面北临水殿，车驾临幸，观争标，锡宴于此。”此词即以铺陈渲染手法，极写金明池之美与游赏金明池之乐。上片泛写池上景象。先绘池上风光，后叙游乐盛况。下片描绘君臣之乐与士庶之乐。先写皇帝临幸，赐宴群臣；后写龙舟竞渡，游女拾翠。全词善于组织：层层铺叙，重笔渲染，连贯照应，脉络清晰。眼前之景与想象之境融合叠映，既真切可感，堪称艺术实录；又飘渺神奇，富有浪漫色彩。文辞整饬华美，琅琅上口；描摹刻画，生动传神。

[2] 露花三句：言池边带露水的鲜花在水中现出清晰的倒影，烟雾中的草丛浅没在碧绿的池水里，水波在春日照耀下变得暖洋洋的。烟芜，烟雾中的草丛。蘸碧，指草丛垂散下去，浸在碧水之中。灵沼，周代皇家的池沼，此处泛指池沼。

[3] 金柳二句：言岸边柳树上，系着许多龙舟彩船。彩舫，彩船。

[4] 千步三句：言池上仙桥有千步之长，桥级排列整齐，一直通向水殿。虹桥，指金明池上的仙桥，因其为拱桥，形似彩虹，故云。雁齿，比喻物之排列整齐，如雁行之有序。常比喻桥的台阶。白居易《新春江次》诗：“鸭头新绿水，雁齿小红桥。”张先《破阵乐·钱塘》词：“雁齿桥红，裙腰草绿，云际寺、林下路。”水殿，临水的殿堂，此指金明池的临水殿。

[5] 绕金堤三句：写池上游人盛况和游乐场面。曼衍鱼龙戏，古代百戏的一种。又称鱼龙曼延。由艺人执持制作的珍异动物模型表演，有幻化的情节。两汉、唐宋时在京城等地盛行。鱼龙即所谓猞猁之兽，曼延亦兽名。《后汉书·孝安帝纪》：“乙酉，罢鱼龙曼延百戏。”李贤注引《汉官典职》曰：“‘舍利之兽从西方来，戏于庭，入前殿，激水化成比目鱼，漱水作雾，化成黄龙，长八丈，出水遨戏于庭，炫耀日光。’曼延者，兽名也。”娇春罗绮，代指身穿罗绮的丽人。喧天丝管，指乐声响彻云天。丝管，弦乐器与管乐器。代指音乐。

[6] 霁色三句：言雨后新晴，天空出现五色祥云。远远望去，好似亲见蓬莱仙岛。荣光，五色云气，古人以为祥瑞之兆。《初学记》卷六引《尚书中侯》：“帝尧即政，荣光出河，休气四塞。”蓬莱清浅，晋葛洪《神仙传·麻姑》：“麻姑自说云：‘接待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者会时略半也，岂将复还为陵陆乎？’”此处以“蓬莱清浅”喻指金明池。

[7] 凤辇三句：写皇帝临幸，赐宴群臣。宸游，指帝王的巡游。鸾觞，刻有鸾鸟花纹的酒杯。一说，为刻成鸾鸟形状的酒杯。禊饮，修禊后的宴筵。参见《笛家弄·花发西园》注〔3〕。镐（hào耗）宴，原指周武王在镐京举行的饮宴。《诗经·小雅·鱼藻》：“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kǎi剀，欢乐）乐饮酒。”郑玄笺：“天下平安，万物得其性，武王何所处乎？处于镐京，乐八音之乐，与群臣饮酒而已。”后以“镐饮”、“镐宴”谓天下太平，君臣同乐。

[8] 两两二句：写龙舟竞渡夺标的情景：两行小舟，双桨飞举，鸣鼓并进，奋力夺标。舠（dāo刀），小船，形如刀。画楫（jí及），船桨。锦标，锦制的旗帜，用以奖给竞渡的领先者。唐宋时有竞渡夺标之俗。白居易《和春深》诗之十五：“齐桡争渡处，一匹锦标斜。”霞烂，像彩霞一样绚烂，明丽。唐皇甫松《大隐赋》：“金碧簇而霞烂。”

[9] 罄（qìnɡ庆）欢娱三句：写群臣尽情欢娱，吟唱赞美天子的诗篇。罄，本指器中空。引申为“尽”。鱼藻，指《诗经·小雅·鱼藻》，诗写周武王与群臣在镐京饮酒作乐。徘徊，犹回环。

[10] 别有三句：写游女玩赏的情景：采积明珠，争拾翠羽。别有，另有。委（wèi卫），储积，聚集。《文选》扬雄《甘泉赋》：“瑞穰穰兮委如山。”李善注：“委，积也。”翠羽，翠鸟的羽毛，可作饰物。《文选》曹植《洛神赋》：“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

[11] 渐觉二句：言天色渐晚，金明池笼罩在一片云海之中，犹如神仙洞府一般。沉沉，形容程度深或分量重。洞天，道教称神仙的居处，意谓洞中别有天地。后常泛指风景胜地。此处称金明池胜境，与前结“蓬莱”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