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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传

唐贞元中，有张生者，性温茂[1]，美丰容，内秉坚孤[2]，非礼不可入。或朋从游宴，扰杂其间，他人或汹汹拳拳[3]，若将不及，张生容顺而已，终不能乱。以是年二十二未尝近女色。知者诘之。谢而言曰：“登徒子非好色者，是有淫行耳[4]。余真好色者，而适不我值。何以言之？大凡物之尤者，未尝不留连于心。是知其非忘情者也。”诘者哂之。

无几何，张生游于蒲[5]。蒲之东十馀里，有僧舍曰普救寺，张生寓焉。适有郑氏孀妇，将归长安，路出于蒲，亦止兹寺。崔氏女，郑妇也。张出于郑，绪其亲，乃异派之从母[6]。是岁，浑瑊薨于蒲[7]。有中人丁文雅[8]，不善于军，军人因丧而扰，大掠蒲人。崔氏之家，财产甚厚，多奴仆。旅寓惶骇，不知所托。先是，张与蒲将之党友善，请吏护之，遂不及于难。十馀日，廉使杜确将天子命以总戎节[9]，令于军，军由是戢[10]。郑厚张之德甚，因饰馔以命张，中堂坐之。复谓张曰：“姨之孤嫠未亡[11]，提携幼稚。不幸属师徒大溃，实不保其身。弱子幼女，犹君之生也。岂可比常恩哉！今俾以仁兄礼奉见，冀所以报恩也。”命其子曰欢郎，可十馀岁，容甚温美。次命女：“出拜尔兄，尔兄活尔。”久之，辞疾。郑怒曰：“张兄活尔之命，不然，尔且虏矣。能复远嫌乎？”久之，乃至。常服睟容[12]，不加新饰，垂鬟接黛，双脸销红而已。颜色艳异，光辉动人。张惊，为之礼。因坐郑旁，以郑之抑而见也[13]，凝睇怨绝，若不胜其体。问其年纪，郑曰：“今天子甲子岁之七月，终于贞元庚辰[14]，生十七年矣。”张生稍以辞导之，不对。终席而罢。张自是惑之，愿致其情，无由得也。

崔之婢曰红娘。生私为之礼者数四，乘间遂道其衷。婢果惊沮[15]，溃然而奔[16]。张生悔之。翼日，婢复至。张生乃羞而谢之，不复云所求矣。婢因谓张曰：“郎之言，所不敢言，亦不敢泄。然而崔之族姻，君所详也。何不因其德而求娶焉？”张曰：“予始自孩提，性不苟合。或时纨绮间居，曾莫留盼。不谓当年，终有所蔽。昨日一席间，几不自持。数日来，行忘止，食忘饱，恐不能逾旦暮。若因媒氏而娶，纳采问名[17]，则三数月间，索我于枯鱼之肆矣[18]。尔其谓我何？”婢曰：“崔之贞顺自保，虽所尊不可以非语犯之。下人之谋，固难入矣。然而善属文，往往沉吟章句，怨慕者久之。君试为喻情诗以乱之。不然，则无由也。”张大喜，立缀《春词》二首以授之。是夕，红娘复至，持彩笺以授张，曰：“崔所命也。”题其篇曰：《明月三五夜》，其词曰：“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张亦微喻其旨。是夕，岁二月旬有四日矣。崔之东有杏花一树，攀援可逾。既望之夕[19]，张因梯其树而逾焉。达于西厢，则户半开矣。红娘寝于床，生因惊之。红娘骇曰：“郎何以至？”张因绐之曰：“崔氏之笺召我矣，尔为我告之。”无几，红娘复来，连曰：“至矣，至矣。”张生且喜且骇，谓必获济。及崔至，则端服严容，大数张曰：“兄之恩，活我之家，厚矣。是以慈母以弱子幼女见托，奈何因不令之婢，致淫逸之词？始以护人之乱为义，而终掠乱以求之。是以乱易乱，其去几何？诚欲寝其词[20]，则保人之奸，不义。明之于母，则背人之惠，不祥。将寄于婢妾，又惧不得发其真诚。是用托短章，愿自陈启。犹惧兄之见难，是用鄙靡之辞，以求其必至。非礼之动，能不愧心？特愿以礼自持。毋及于乱！”言毕，翻然而逝。张自失者久之。复逾而出，于是绝望。

数夕，张君临轩犹寝，忽有人觉之。惊欻而起，则见红娘敛衾携枕而至，抚张曰：“至矣，至矣！睡何为哉！”设衾枕而去。张生拭目危坐久之，犹疑梦寐。然修谨以俟。俄而红娘捧崔氏而至。至则娇羞融冶，力不能运肢体，曩时端庄，不复同矣。是夕，旬有八日也。斜月晶莹，幽辉半床。张生飘飘然，且疑神仙之徒不谓从人间至矣。有顷，寺钟鸣，天将晓，红娘促去。崔氏娇啼宛转，红娘又捧之而去，终夕无一言。张生辨色而兴，自疑曰：“岂其梦邪？”及明，睹妆在臂，香在衣，泪光荧荧然，犹莹于裀席而已。是后又十馀日，杳不复知。张生赋《会真诗三十韵》，未毕，而红娘适至，因授之，以贻崔氏。自是复客之。朝隐而出，暮隐而入，同安于曩所谓西厢者，几一月矣。张生常诘郑氏之情，则曰：“知不可奈何矣。”因欲就成之。无何，张生将之长安，先以情喻之，崔氏宛无难辞，然而愁怨之容动人矣。将行之再夕，不复可见，而张生遂西。

不数月，复游于蒲，舍于崔氏者又累月。崔氏甚工刀札[21]，善属文。求索再三，终不可见。张生往往自以文挑之。亦不甚观览。大略崔之出人者，艺必穷极，而貌若不知；言则敏辩，而寡于酬对。待张之意甚厚，然未尝以词继之。时愁艳幽邃，恒若不识，喜愠之容，亦罕形见。异时独夜操琴，愁弄凄恻。张窃听之。求之，则终不复鼓矣。以是愈惑之。张生俄以文调及期[22]，又当西去。当去之夕，不复自言其情，愁叹于崔氏之侧。崔已阴知将诀矣，恭貌怡声，徐谓张曰：“始乱之，终弃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必也君乱之，君终之，君之惠也。则没身之誓，其有终矣。又何必感深于此行？然而君既不怿，无以奉宁。君尝谓我善鼓琴，向时羞颜，所不能及。今且往矣，既君此诚。”因命抚琴，鼓《霓裳羽衣序》，不数声，哀乱，不复知其是曲也。左右皆歔欷。崔亦遽止之，投琴，泣下流连，趋归郑所，遂不复至。明旦而张行。

明年，文战不胜，遂止于京。因贻书于崔，以广其意。崔氏缄报之辞，粗载于此，曰：“捧览来问，抚爱过深。儿女之情，悲喜交集，兼惠花胜一合[23]，口脂五寸，致耀首膏唇之饰。虽荷殊恩，谁复为容！睹物增怀，但积悲叹耳。伏承使于京中就业，进修之道，固在便安[24]。但恨僻陋之人，永以遐弃。命也如此，知复何言！自去秋以来，常忽忽如有所失。于喧哗之下，或勉为语笑，闲宵自处，无不泪零。乃至梦寐之间，亦多叙感咽幽离之思，绸缪缱绻，暂若寻常。幽会未终，惊魂已断。虽半衾如暖，而思之甚遥。一昨拜辞，倏逾旧岁。长安行乐之地，触绪牵情。何幸不忘幽微，眷念无小说 - 图1[25]。鄙薄之志，无以奉酬。至于始终之盟，则固不忒。鄙昔中表相因，或同宴处。婢仆见诱，遂致私情。儿女之情，不能自固。君子有援琴之挑[26]，鄙人无投梭之拒[27]。及荐寝席，义盛意深。愚细之情，永谓终托。岂其既见君子，而不能定情。致有自献之羞，不复明侍巾栉。没身永恨，含叹何言！倘仁人用心，俯遂幽眇[28]，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如或达士略情[29]，舍小从大，以先配为丑行，谓要盟之可欺。则当骨化形销，丹诚不泯，因风委露，犹托清尘[30]。存没之情，言尽于此。临纸呜咽，情不能申。千万珍重，珍重千万！玉环一枚，是儿婴年所弄，寄充君子下体所佩。玉取其坚洁不渝，环取其终始不绝。兼乱丝一小说 - 图2[31]，文竹茶碾子一枚。此数物不足见珍。意者欲君子如玉之贞，俾志如环不解。泪痕在竹，愁绪萦丝。因物达诚，永以为好耳。心迩身遐，拜会无期。幽愤所钟，千里神合。千万珍重！春风多厉，强饭为佳。慎言自保，无以鄙为深念。”张生发其书于所知，由是时人多闻之。

所善杨巨源好属词[32]，因为赋《崔娘》诗一绝云：“清润潘郎玉不如[33]，中庭蕙草雪消初。风流才子多春思，肠断萧娘一纸书[34]。”

河南元稹亦续生《会真诗三十韵》[35]，曰：“微月透帘栊，萤光度碧空。遥天初缥缈[36]，低树渐葱茏[37]。龙吹过庭竹[38]，鸾歌拂井桐[39]。罗绡垂薄雾，环珮响轻风。绛节随金母[40]，云心捧玉童[41]。更深人悄悄，晨会雨濛濛。珠莹光文履[42]，花明隐绣龙。瑶钗行彩凤[43]，罗帔掩丹虹。言自瑶华浦[44]，将朝碧帝宫[45]。因游洛城北[46]，偶向宋家东[47]。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鬟蝉影动[48]，回步玉尘蒙[49]。转面流花雪[50]，登床抱绮丛[51]。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偏聚，唇朱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光珠点点，发乱绿松松。方喜千年会[52]，俄闻五夜穷[53]。留连时有限，缱绻意难终[54]。慢脸含愁态，芳词誓素衷。赠环明运合[55]，留结表心同[56]。啼粉留清镜，残炉绕暗虫。华光犹冉冉，旭日渐曈曈。警乘还归洛[57]，吹箫亦上嵩。衣香犹染麝，枕腻尚残红。幂幂临塘草[58]，飘飘思渚蓬。素琴鸣怨鹤[59]，清汉望归鸿[60]。海阔诚难渡，天高不易冲。行云无处所[61]，萧史在楼中[62]。”张之友闻之者莫不耸异之，然而张亦志绝矣。

稹特与张厚，因征其辞。张曰：“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于人。使崔氏子遇合富贵，乘娇宠，不为云为雨，则为蛟为螭[63]，吾不知其变化矣。昔殷之辛，周之幽[64]，据万乘之国，其势甚厚，然而一女子败之。溃其众，屠其身，至今为天下僇僇笑[65]。予之德不足以胜妖孽，是用忍情。”于时坐者皆为深叹。后岁馀，崔已委身于人，张亦有所娶。适经其所居，乃因其夫言于崔，求以外兄见[66]。夫语之，而崔终不为出。张怨念之诚，动于颜色。崔知之，潜赋一章，词曰：“自从消瘦减容光，万转千回懒下床。不为旁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竟不之见。后数日，张生将行，又赋一章以谢绝之，曰：“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自是，绝不复知矣。

时人多许张为善补过者矣。予尝于朋会之中，往往及此意者，夫使知者不为，为之者不惑。贞元岁九月，执事李公垂宿于余靖安里第[67]，语及于是，公垂卓然称异，遂为《莺莺歌》以传之。崔氏小名莺莺，公垂以命篇。歌曰：“伯劳飞迟燕飞疾，垂杨绽金花笑日。绿窗娇女字莺莺，金雀娅鬟年十七。黄姑上天阿母在，寂寞霜姿素莲质。门掩重关萧寺中，芳草花时不曾出。”

[1] 性温茂：性格温和而感情丰富。

[2] 内秉坚孤：意志坚强，脾气孤僻。

[3] 汹汹拳拳：吵闹争抢貌。

[4] 登徒子：战国楚宋玉有《登徒子好色赋》，谓登徒子之妻貌丑陋，而登徒子却很喜欢她，与之生有五子，后因以登徒子为好色者之代称。

[5] 蒲：蒲州，唐郡名，也称河中府，州治在今山西运城蒲州镇。

[6] 异派之从母：另一支派的姨母。从母：母亲的姐妹。

[7] 浑瑊（jiān坚）：西域铁勒九姓浑部人，唐肃宗时屡立战功，官至兵马副元帅，后卒于绛州节度使任内。

[8] 中人：此指监军的宦官。

[9] 杜确：时任河中尹兼绛州观察使。总戎节：主持军务。

[10] 军由是戢：军队自此安定下来。

[11] 孤嫠（lí离）未亡：指寡妇。嫠，守寡。未亡，未亡人，寡妇自称。

[12] 睟（suì碎）容：丰润的容颜。四库本、《太平广记》均作“悴容”，意亦通。

[13] 抑而见：强迫出见。

[14] “今天子”句：指唐德宗兴元元年（784）。贞元庚辰，指贞元十六年（800）。

[15] 惊沮：惊吓坏了。

[16] 腆然：害羞貌。

[17] 纳采问名：古代订婚的手续，送采礼，问姓名八字之类。

[18] 枯鱼之肆：详《酬翰林白学士代书一百韵》注〔91〕。这则寓言比喻远水解不了近渴。

[19] 望：农历每月的十五日。

[20] 寝其词：把他的话搁置起来，不理会。

[21] 工刀札：擅长书法写作。

[22] 文调及期：考试之期到了。

[23] 花胜：古代妇女的一种头饰。

[24] 便安：安静。

[25] 眷念无小说 - 图3（yì益）：时刻眷念。

[26] 援琴之挑：汉司马相如弹琴以挑卓王孙之女卓文君，文君从其私奔。事见《史记·司马相如列传》。

[27] 投梭之拒：晋谢鲲调戏邻女，女以织布的梭子向他投去，打落他的门牙。事见《晋书·谢鲲传》。

[28] 俯遂幽眇：意指体贴深衷，成全婚事。眇，《太平广记》作“劣”。

[29] 达士略情：达观之人超然于情。

[30] 犹托清尘：“还要跟随你”的谦词。

[31] 一小说 - 图4：一缕。

[32] 杨巨源：见《和乐天赠杨秘书》注〔1〕。

[33] 潘郎：西晋潘岳貌美，后用以代指美男子，此代指张生。参前《梦游春七十韵》注〔18〕。

[34] 萧娘：唐代以“萧娘”为女子的泛称。此指莺莺。

[35] 河南：河南府，唐府名，府治洛阳。

[36] 缥缈：高远隐约貌。晋木华《海赋》：“群仙缥缈，餐玉清涯。”李善注：“缥缈，远视之貌。”

[37] 葱茏：犹朦胧。白居易《晓上天津桥闲望》诗：“星河隐映初生日，楼阁葱茏半出烟。”

[38] 龙吹：本指箫笛类管乐器。南朝齐孔稚珪《为王敬则让司空表》：“小说 - 图5金龙吹郁其前，鸣笳凤管叠其后。”此处状风过竹声，仿佛闻箫管之音。

[39] 鸾歌：鸾鸟鸣唱。南朝陈张正见《重阳殿成金石会竟上诗》：“鸾歌小说 - 图6鹊右，兽舞射熊前。”此处状风过井桐之声，如闻鸾歌。

[40] 绛节：传说中上帝或仙君仪仗之一种。金母：古代神话传说中之女神。俗称西王母。《云笈七签》卷一一四：“西王母者，九灵太妙龟山金母也。”

[41] 云心：云端，高空。有时用指神话中的仙境。南朝梁王训《奉和同泰寺浮图》：“重栌出汉表，层栱冒云心。”

[42] 文履：饰以文彩的鞋。三国魏曹植《洛神赋》：“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

[43] 彩凤：即凤钗。钗头作凤形。

[44] 瑶华浦：即瑶华圃，传说中神仙居住之所。

[45] 碧帝：即青帝，我国古代神话中五大天帝之一，为位于东方司春之神，又称苍帝、木帝。

[46] 洛：《才调集》作“李”。

[47] 宋家东：参见《古艳诗二首》之一注〔2〕。

[48] 蝉影：犹蝉鬓。古代妇女发式之一种。两鬓薄如蝉翼，故称。晋崔豹《古今注·杂注》：“魏文帝宫人有绝所宠者，有莫琼树、薛夜来、田尚衣、段巧笑，日夕在侧，琼树乃制蝉鬓，缥缈如蝉翼，故曰蝉鬓。”此种发式，唐代亦流行。

[49] 玉尘：本指玉屑，此处比喻花瓣，特指白色花。张籍《同严给事闻唐昌观玉蕊近有仙过因成绝句》之一：“千枝花里玉尘飞，阿母宫中亦见稀。”

[50] 花雪：即霰。俗称雪珠。此处喻泪珠。

[51] 绮丛：绮罗丛之略。即绫纨绮罗之中。

[52] 千年：犹千载难逢。

[53] 五夜：即五更。南朝梁陆倕《新刻漏铭》：“六日不辨，五夜不分。”李善注引卫宏《汉旧仪》：“昼夜漏起，省中用火，中黄门持五夜。五夜者，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也。”

[54] 缱绻：指男女恋情。

[55] “赠环”句：环谐“还”音，期望去而复还，即所谓“运合”。

[56] “留结”句：旧时用锦带织成连环回文样之结，用以象征坚贞爱情。南朝梁武帝《有所思》诗：“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

[57] 警乘：犹启驾。

[58] 幂幂：覆盖笼罩貌。

[59] “素琴”句：琴曲中有《别鹤操》，商陵牧子所作。后用以咏夫妻分离，抒发别绪。

[60] 望归鸿：旧时有鸿雁传书之说，望归鸿即盼望接到来信。

[61] 行云：见《楚歌十首》之四注〔3〕。

[62] 萧史：见《何满子歌》注〔7〕。

[63] 螭：古代传说中的一种似龙而无角的动物。

[64] 殷之辛，周之幽：指殷纣王和周幽王。殷纣宠爱妲己，周幽宠爱褒姒，并皆因此亡国。

[65] 僇（lù路）笑：耻笑。

[66] 外兄：表兄。

[67] 李公垂：即唐诗人李绅。详《乐府古题序》注〔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