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况之秦^[1]

尔从咸阳来^[2]，问我何劳苦？沐猴而冠不足言，身骑土牛滞东鲁^[3]。况弟欲行凝弟留^[4]，孤飞一雁秦云秋。坐来黄叶落四五，北斗已挂西城楼^[5]。丝桐感人弦亦绝，满堂送客皆惜别。卷帘见月清兴来，疑是山阴夜中雪^[6]。明日斗酒别，惆怅清路尘。遥望长安日，不见长安人。长安宫阙九天上，此地曾经为近臣。一朝复一朝，发白心不改。屈平憔悴滞江潭，亭伯流离放辽海^[7]。折翮翻飞随转蓬，闻弦虚坠下霜空^[8]。圣朝久弃青云士，他日谁怜张长公^[9]？

[1] 天宝四载秋作。单父东楼，参见《秋猎孟诸夜归置酒单父东楼观妓》注〔1〕。族弟况，据诗意系由长安暂来东鲁，此时又归返长安。

[2] 咸阳：指长安。

[3] “沐猴”二句：对族弟况“问我何劳苦”的回答，系自嘲之语。“沐猴”句用项羽故事。项羽入秦后，思欲东归，时人说他是“沐猴而冠”，即如同猕猴一样不能久着冠带，见《史记·项羽本纪》。不足言，即不堪回首。“身骑”句用州泰故事。州泰做官三十六天即升为新城太守，尚书钟繇调侃他如“乞儿乘小车，一何驶乎”，州泰回敬道：“君，名公之子，少有文采，故守吏职，猕猴骑土牛，又何迟也！”见《三国志·魏书·邓艾传》裴松之注。诗人说自己在长安待诏翰林，却不堪着衣冠供奉君王，遂自请放还，正如项羽不能久居咸阳而思欲东归一样。回到东鲁，就像身骑土牛，陷入了困顿之境。

[4] 凝弟：在场的另一位族弟李凝。

[5] “北斗”句：北斗星斗柄指向西方，谓季节入秋，参见《长门怨》其一注〔2〕。

[6] “疑是”句：以雪光比喻眼前的月光，参见《酬坊州王司马与阎正字对雪见赠》注〔4〕。

[7] “遥望”八句：送族弟况往长安之际，勾起了诗人对长安和玄宗的怀念，表明李白去朝之后并未放弃功业理想。“屈平”句出自《楚辞·渔父》：“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江潭，江边。“亭伯”句用东汉崔骃故事，骃字亭伯，曾为车骑将军窦宪下属，因直言遭窦宪排挤，被远放为长岑长，长岑县在辽东。见《后汉书·崔骃传》。此以屈平、崔骃自拟。

[8] “折翮”二句：用更嬴射雁故事，比喻自己如受伤又离群的雁，内心充满了惊恐。参见《赠崔侍御》注〔4〕。

[9] 张长公：诗人自喻。张挚，字长公，因不能取容于当世，官至大夫而遭免，故终身不仕。见《史记·张释之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