窜夜郎于乌江留别宗十六璟^[1]

君家全盛日，台鼎何陆离^[2]。斩鳌翼娲皇，炼石补天维^[3]。一回日月顾，三入凤凰池^[4]。失势青门傍，种瓜复几时^[5]？犹会众宾客，三千光路歧^[6]。皇恩雪愤懑，松柏含荣滋^[7]。我非东床人，令姊忝齐眉^[8]。浪迹未出世，空名动京师^[9]。适遭云罗解，翻谪夜郎悲^[10]。拙妻莫邪剑，及此二龙随^[11]。惭君湍波苦，千里远从之^[12]。白帝晓猿断，黄牛过客迟^[13]。遥瞻明月峡^[14]，西去益相思。

[1] 乾元元年（758）春作于寻阳。窜，流放。乌江，在寻阳。宗十六璟，宗氏夫人之弟。

[2] 台鼎：朝廷三公。陆离，美盛之貌。宗璟之祖宗楚客在武后与中宗朝三次拜相。

[3] “斩鳌”二句：以女娲喻武后，谓宗楚客于武后有辅翼之功。《淮南子·览冥》：“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

[4] “一回”二句：指宗楚客三次为相。“一回”句，受到日月的回顾。日月，指武后。凤凰池，中书省。

[5] “失势”二句：用邵平故事，谓宗氏家族一度衰败。中宗朝，宗楚客依附韦后，韦败被杀。《三辅黄图》卷一载，邵平为秦东陵侯，秦破后沦为布衣，在长安青门（东门）外种瓜。复几时，经过了多少岁月。

[6] “犹会”二句：即使在失势的情况下，仍有众多客人登门。三千，言其多。光，作动词，光耀。路歧，大道。

[7] “皇恩”二句：谓宗家得到朝廷的昭雪，但其事未详。

[8] “我非”二句：谓自己有幸婚于宗夫人。东床人，用王逸少（羲之）坦腹东床被郗太傅选为女婿故事，见《世说新语·雅量》。令姊，对宗璟而言，指宗氏夫人。齐眉，用梁鸿、孟光举案齐眉故事，见《后汉书·梁鸿传》，比喻夫妇感情和美。

[9] “浪迹”二句：指天宝初供奉翰林事，但以自谦语气出之。浪迹，四处漫游。未出世，并非出世之人。“空名”句，指被玄宗征召事。

[10] “适遭”二句：刚刚被宋若思救援出狱，不料又被判长流夜郎。云罗，监狱。解，释放。翻，表转折，却。

[11] “拙妻”二句：谓宗氏夫人亦来送别。《吴越春秋》卷四载，干将作剑，不能成功，其妻莫邪断发剪爪（指甲），投入炉中，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阴曰莫邪。二龙，用晋张华故事，参见《梁甫吟》注〔9〕。

[12] “惭君”：对宗璟的感激之词。湍波，一路风波辛苦。千里，宗璟从千里之外赶来。从之，指送别。

[13] “白帝”二句：想象流途溯江而上情景。白帝，白帝城，在瞿塘峡口。黄牛，黄牛峡，在西陵峡中。

[14] 明月峡：在三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