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晚年

自汉阳病酒归寄王明府^[1]

去岁左迁夜郎道^[2]，琉璃砚水长枯槁^[3]。今年敕放巫山阳^[4]，蛟龙笔翰生辉光^[5]。圣主还听子虚赋，相如却欲论文章^[6]。愿扫鹦鹉洲^[7]，与君醉百场。啸起白云飞七泽，歌吟渌水动三湘^[8]。莫惜连船沽美酒，千金一掷买春芳^[9]。

[1] 乾元二年（759），赦还后作于江夏。汉阳，沔州属县（今“武汉三镇”之汉阳）。病酒，沉湎于酒。王明府，汉阳县令。

[2] 左迁：贬职，此指被判流放。

[3] “琉璃”句：因遭遇流放而诗思枯竭。琉璃，砚台的质地。

[4] 巫山阳：巫山之南。或谓指长江三峡中巫山南麓这一特定地段，或谓以巫山为地域分界，指巫山以南的广大地区。二说皆可通，且在其他唐代诗人的作品中均可找到例证。如依前一解释，则李白流放并未到达夜郎，而是行至三峡时遇赦；依后一解释，则李白流放确实到了夜郎。二说可并存。

[5] “蛟龙”句：因遇赦而诗兴勃发。蛟龙，喻笔势腾飞。

[6] “圣主”二句：以司马相如自喻，以为肃宗会起用自己，反映了李白遇赦之初的盲目乐观情绪。圣主，汉武帝。《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武帝读《子虚赋》而称善，蜀人狗监杨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武帝乃召问相如，相如认为此赋未足观，请为天子游猎赋。还，又、复。却，正、偏，表示强调。

[7] 鹦鹉洲：在长江中，参见《望鹦鹉洲怀祢衡》诗及注〔1〕。

[8] “啸起”二句：极言写诗的豪兴。七泽、三湘，泛言江汉、湖湘，非确指。

[9] “莫惜”二句：诗人对王明府说的话，与《将进酒》之“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同一气概。春芳，谓酒，唐人多称酒为“春”，如土窟春、石冻春、剑南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