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行[1]
绣帏睡起。残妆浅,无绪匀红补翠[2]。藻井凝尘,金梯铺藓,寂寞凤楼十二[3]。风絮纷纷,烟芜苒苒[4]。永日画阑,沉吟独倚。望远行,南陌春残悄归骑[5]。 凝睇。消遣离愁无计,但暗掷、金钗买醉[6]。对好景、空饮香醪[7],争奈转添珠泪。待伊游冶归来,故故解放翠羽,轻裙重系。见纤腰,图信人憔悴[8]。
[1] 此首写思妇盼归。上片写她的慵懒和寂寞,下片写她的离愁与怪怨。全词结构匀整,层次分明。上片写人写景井然有序。先写人物,次写人物生活之环境,再写自然景物之环境,使人与景、景与情和谐相依。下片抒写愁怨,先是借酒浇愁,后则突发奇想,“故故”四句,把一个少妇因相思而怪怨,想谴责而又无奈,只得以自己的憔悴令对方自责的那种心理,刻画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词谱》载《望远行》为“唐教坊曲名。……慢词始自柳永‘绣帏睡起’词”。
[2] 残妆句:言妆虽残而无心修饰。匀红补翠,指在脸上施脂粉和在鬓发上插头饰。
[3] 藻井凝尘:屋顶聚满了灰尘。藻井,绘有文采、状如井干形的天花板,有荷菱等图案形。金梯铺藓:楼梯上长满了苔藓。金梯,楼梯的美称。凤楼十二:本指宫中楼阁重重,此指妇女居住的闺阁绣楼。十二,形容闺门重重,曲折幽深。
[4] 风絮:随风飘飞的絮花,多指柳絮。烟芜:烟雾笼罩的草地。苒苒:草盛貌。
[5] 悄归骑:即悄无归骑。言大路上静悄悄的,无有归来的人马。
[6] 金钗买醉:语本唐元稹《遣悲怀》之一:“顾我无衣搜荩箧,泥他沽酒拔金钗。”此指用金钗换酒,以醉消愁。宋晏几道《清平乐》词“归来紫陌东头,金钗换酒消愁”与此同意。
[7] 香醪(láo劳):醇酒。
[8] 待伊五句:意谓等他游冶回来,我就故意解下首饰,散乱头发,把薄裙穿上,让他看见我的细腰,好让他知道,就是因为他,才害得我身体消瘦,脸色也憔悴了。游冶,出游寻乐。李白《采莲曲》:“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亦特指狎妓。欧阳修《蝶恋花》词:“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故故,故意,偏偏。翠羽,女子的首饰,形状像翠鸟尾上的长翅。重(chónɡ虫),重新。系(jì记),指扎好裙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