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声子^[1]

晚天萧索，断蓬踪迹，乘兴兰棹东游^[2]。三吴风景，姑苏台榭，牢落暮霭初收^[3]。夫差旧国，香径没、徒有荒丘。繁华处，悄无睹，惟闻麋鹿呦呦^[4]。　　想当年、空运筹决战，图王取霸无休^[5]。江山如画，云涛烟浪，翻输范蠡扁舟^[6]。验前经旧史，嗟漫载、当日风流。斜阳暮草茫茫，尽成万古遗愁^[7]。

[1] 此首写姑苏怀古，慨然兴叹。上片写吴国遗址荒凉冷清，下片叹昔日霸业烟消云散。通过历史与现实、繁华与荒凉、图王取霸与归隐江湖之间的错综对比，抒发了人生无常、功业难久的“万古遗愁”。以词抒写怀古之幽思，柳永此词具有发轫伊始的意义。

[2] 晚天三句：言自己在萧索的秋日傍晚，于飘泊之际，乘兴驾船东游。断蓬踪迹，形容行踪不定。乘兴，趁一时之兴致。东游，去东南一带漫游。杜甫《解闷十二首》其二：“为问淮南米贵贱，老夫乘兴欲东游。”

[3] 三吴三句：叙所游之地之时之景。三吴，地名，说法不一。《水经注》以吴兴（浙江吴兴）、吴郡（江苏苏州）、会稽（浙江绍兴）为三吴。宋税安礼《历代地理指掌图》以苏州、常州、湖州为三吴。姑苏台榭，指姑苏台。在苏州市郊灵岩山。相传为春秋时吴王夫差所筑。夫差与西施曾在此游宴作乐。牢落，稀疏零落貌。

[4] 夫差五句：写姑苏旧迹冷清荒凉的景象：昔日花繁草盛的采香径已被埋没，空有荒山丘岭；那些繁华的地方也已悄然不见，唯闻一片哀哀鹿鸣。夫差，春秋吴王阖闾之子。阖闾为越王勾践所伤而死，夫差嗣立，誓报父仇，大败越于夫椒。勾践求和，既放还，卧薪尝胆，立志雪耻复国。周元王三年，越灭吴，夫差自杀。旧国，即苏州，吴王夫差曾建都于此。香径，指采香径，在灵岩山上，是当年吴国宫女采集花草所走之路。《太平寰宇记》：“香山，《吴地记》云：‘吴王遣美人采香于此山，以为名，故有采香径。’”麋鹿呦（yōu幽）呦，吴国大夫伍员（子胥）曾力劝夫差拒绝越国求和，夫差不听。伍员认为夫差一意孤行，必将亡国，吴王宫殿不久也将变成废墟。故愤而言曰：“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见《史记·淮南衡山列传》。此处暗用其意。暗示眼前所见，正应了伍员昔日的预言。呦呦，鹿鸣之声。

[5] 想当年二句：言想当年吴、越两国为争霸运筹决战，争斗不休，结果都落得一场空。运筹决战，策划军事行动，进行决战。刘邦曾说，“夫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张良）。”见《史记·高祖本纪》。

[6] 江山三句：此三句与上相联对比，言吴越君主图王取霸，反不如范蠡泛扁舟于五湖的云涛烟浪里，优游在这如画的江山中。翻输，反不如。范蠡，春秋时楚人，事越王勾践，吴、越争霸时，曾送西施入吴。与勾践深谋二十馀年，越灭吴后，易名隐遁，乘扁舟泛游五湖。《史记·越王勾践世家》附《范蠡传》、《史记·货殖列传》亦有记载。

[7] 验前经四句：谓由此验证经史中不过徒然记载了他们的风流业绩，如今只落得斜阳暮草茫茫一片，尽成了万古遗愁。验，检验，验证。前经旧史，指前人的重要著作和历史记载。嗟，嗟叹，感叹。漫，空，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