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赠韦南陵冰^[1]

胡骄马惊沙尘起，胡雏饮马天津水^[2]。君为张掖近酒泉^[3]，我窜三巴九千里^[4]。天地再新法令宽^[5]，夜郎迁客带霜寒。西忆故人不可见，东风吹梦到长安。宁期此地忽相遇^[6]？惊喜茫如堕烟雾。玉箫金管喧四筵，苦心不得申长句^[7]。昨日绣衣倾绿樽，病如桃李竟何言^[8]！昔骑天子大宛马，今乘款段诸侯门^[9]。赖遇南平豁方寸^[10]，复兼夫子持清论^[11]。有似山开万里云，四望青天解人闷^[12]。人闷还心闷，苦辛长苦辛。愁来饮酒二千石，寒灰重暖生阳春。山公醉后能骑马，别是风流贤主人^[13]。头陀云月多僧气，山水何曾称人意^[14]？不然鸣笳按鼓戏沧流，呼取江南女儿歌棹讴。我且为君搥碎黄鹤楼，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15]！赤壁争雄如梦里，且须歌舞宽离忧^[16]。

[1] 乾元二年作于江夏。韦南陵，南陵县令韦冰，李白故交。

[2] “胡骄”二句：安史乱起，洛阳陷落。胡，安史叛军。沙尘，喻战乱。胡雏，用石勒故事，指代安、史。《晋书·石勒载记》：“（石勒）年十四，随邑人行贩洛阳，倚啸上东门，王衍见而异之，顾谓左右曰：‘向者胡雏，吾观其声视有奇志，恐将为天下之患。’”天津水，在洛阳。

[3] “君为”句：安史乱起时，韦冰在张掖做县令。张掖，郡名，即甘州；亦县名，即郡治所张掖县（今甘肃张掖）；酒泉，郡名，即肃州，郡治所酒泉县（今甘肃酒泉）。

[4] “我窜”句：流放夜郎。三巴，巴郡、巴东、巴西，今重庆一带，夜郎也在其中。

[5] 天地再新：两京收复。法令宽：本年春大赦。

[6] 宁：表反问，哪里；宁期，哪里想得到。

[7] “苦心”句：诗人写作此诗时，瞬间的抑郁心情。长句，七言歌行，实即此诗。

[8] “昨日”二句：昨日曾参与某御史举行的宴会，但自己心情很不好。绣衣，御史台官员，公服为绣衣。倾绿樽，举行酒宴。“病如”句，自谓抑郁成疾，如委屈而无言的汉将军李广。桃李，出自谚语“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见《史记·李将军列传》。

[9] “昔骑”二句：回忆供奉翰林经历，感叹眼下处境的困窘。大宛马，出自西域大宛国的名马，指在翰林院时所乘的飞龙马，参见《从驾温泉宫醉后赠杨山人》诗及注〔5〕。款段，马行迟缓貌，指劣马；诸侯，地方官员。

[10] “赖遇”句：似指与南平太守李之遥的交际，见上篇《赠从弟南平太守之遥》。豁方寸，心情为之开爽。

[11] 夫子：指韦冰。持清论：谈吐脱俗。

[12] “有似”二句：用卫瓘赞乐广语，抒写见到韦冰的快意心情，并赞美其风姿。《晋书·乐广传》卫瓘赞乐广曰：“此人之水镜，见之莹然，若披云雾而睹青天也。”

[13] “山公”二句：以晋人山简喻韦冰，参见《襄阳歌》诗及注〔2〕。

[14] “头陀”二句：诗人醉酒后发泄心中郁闷的偏激之语。头陀，寺名，在江夏黄鹤山上。僧气，清苦之气。

[15] “我且”二句：诗人醉后狂言。

[16] “赤壁”二句：意谓功名事业皆如梦一般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