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春雨初霁[1]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2]。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3]。素衣莫起风尘叹[4],犹及清明可到家。
[1] 南宋有个传说,说陆游少年时做了这首诗,蒙宋高宗赏识。那是无稽之谈,陆游做这首诗的时候已经六十二岁了(方回《桐江集》卷四《跋所抄陆放翁诗后》、《瀛奎律髓》卷十七)。也许因为宋高宗称赏注〔2〕里所引陈与义的名句(《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而陆游这首诗里也讲杏花,传说就此把两件事混起来了。宋遗老陈著《本堂集》卷三十一有一首七古,题为《夜梦在旧京忽闻卖花声,有感至于恸哭,觉而泪满枕上,因趁笔记之》;也可见卖花声是临安的本地风光。
[2] 这一联仿佛是引申陈与义《怀天经智老因访之》的名句:“杏花消息雨声中”;陆游的朋友王季夷《夜行船》词说:“小窗人静,春在卖花声里”(《绝妙好词笺》卷二),意境也相近。
[3] 据说草书大家张芝“下笔必为楷则,号‘匆匆不暇草书’”(严可均《全晋文》卷三十卫恒《四体书势》),北宋也流行两句谚语说:“信速不及草书,家贫难为素食”(江少虞《皇朝类苑》卷五十引,而李之仪《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九《跋山谷草书〈渔父词〉》和方回《桐江续集》卷二十六《七月十五日书》都引作“事忙不及草书”),所以陆游说“闲作草”(陆游《锦堂春》词也说“弄笔斜行小草”)。“分茶”是宋代流行的一种“茶道”,诗文笔记里常常说起,如王明清《挥麈馀话》卷一载蔡京《延福宫曲宴记》、杨万里《诚斋集》卷二《澹庵坐上观显上人分茶》;宋徽宗《大观茶论》也有描写。黄遵宪《日本国志·物产志》自注说日本“点茶”即“同宋人之法”:“碾茶为末,注之于汤,以筅击拂”云云,可以参观。据康熙时徐葆光《中山传信录》、嘉庆时李鼎元《使琉球记》等书,这种“宋人之法”,也在琉球应用。
[4] 陆机《为顾彦先赠妇》:“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作缁”;意思说京城里肮脏势力,把人品都玷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