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淮河[1]
船离洪泽岸头沙,人到淮河意不佳。何必桑乾方是远,中流以北即天涯[2]!
两岸舟船各背驰,波痕交涉亦难为。只馀鸥鹭无拘管,北去南来自在飞。
中原父老莫空谈,逢着王人[3]诉不堪。却是归鸿不能语,一年一度到江南[4]。
[1] 南宋把淮河以北全割让给金。宋光宗赵惇绍熙元年(公元一一九〇年)杨万里奉命去迎接金国派来的“贺正使”,这几首就是那时候做的。
[2] 唐诗像雍陶《渡桑乾水》说:“南客岂曾谙塞北,年年唯见雁飞回”,表示过了桑乾河才是中国的“塞北”。在北宋,苏辙出使回国,离开辽境,还可以说:“胡人送客不忍去,久安和好依中原;年年相送桑乾上,欲话白沟一惆怅。”(《栾城集》卷十六《渡桑乾》)在南宋,出了洪泽湖、进了淮河已走到中国北面的边境了!杨万里的意思就像徐陵《为始兴王让琅邪二郡太守表》:“言瞻汉草,乃曰中州;遥望胡桑,已成边郡”;白居易《西凉伎》:“平时安西万里疆,今日边防在凤翔”;或陆游《醉歌》:“穷边指淮淝,异域视京雒”。可比较王符《潜夫论》第二十二《救边》篇的议论:“无边亡国。是故失凉州则三辅为边,三辅内入则弘农为边,弘农内入则洛阳为边。推此以往,虽尽东海,犹有边也。”许多南宋诗人都跟杨万里有同样的感慨:例如陆游《剑南诗稿》卷二十一《送霍监丞出守盱眙》,姜特立《梅山续稿》卷一《渡淮喜而有作》,袁说友《东塘集》卷三《入淮》,陈造《江湖长翁文集》卷十一《都梁》第四首,许及之《涉斋集》卷七《元日登天长城》,戴复古《石屏集》卷七《江阴浮远堂》、《盱眙北望》,《南宋群贤小集》第三册毛珝《吾竹小稿·仪真》第三首,汪元量《水云集·湖州歌》第二十四首,汪梦斗《北游诗集》自序,《诗人玉屑》卷十九载路德章《盱眙旅舍》,《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潘柽《上龟山寺》,《〈宋诗纪事〉补遗》卷四十五王信《第一山》、卷五十四蒋介《第一山》。参看刘因《静修先生文集》卷九《白沟》:“白沟移向江淮去。”
[3] 天子的使臣;《春秋》三传里常用这个名词。
[4] 沦陷中的北方人民向南宋的使者诉苦也没有用,倒不如不会说话的鸿雁能够每年从北方回南一次。宋人对中原的怀念,常常借年年北去南来的鸿雁来抒写,总说:“自恨不如云际雁,南来犹得过中原!”“何许中原惟雁见!”这一类的话(陆游《剑南诗稿》卷十《冬夜闻雁有感》、卷三十三《枕上偶成》、卷七十八《闻新雁有感》,王质《雪山集》卷十二《问北雁赋》,韦居安《梅
诗话》卷下引方回句;参看邹浩《道乡集》卷八《邻家集射》,岳珂《玉楮集》卷四《九月一日闻雁》)。杨万里反过来写“中原父老”向往南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