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于十一兄逖裴十三游塞垣^[1]

太公渭川水，李斯上蔡门。钓周猎秦安黎元，小鱼兔何足言^[2]！天张云卷有时节，吾徒莫叹羝触藩^[3]。于公白首大梁野^[4]，使人怅望何可论！既知朱亥为壮士，且愿束心秋毫里！秦赵虎争血中原，当去抱关救公子^[5]。裴生览千古，龙鸾炳天章。悲吟雨雪动林木，放书辍剑思高堂^[6]。劝尔一杯酒，拂尔裘上霜。尔为我楚舞，吾为尔楚歌^[7]。且探虎穴向沙漠，鸣鞭走马凌黄河^[8]。耻作易水别，临歧泪滂沱^[9]。

[1] 天宝十载暮秋，北游幽州于开封首途时作。于逖，开元天宝间诗人，终身未仕。裴十三，名字不详。塞垣，指幽州（今北京）。李白北游幽州，是在强烈功业热情驱使下的一次冒险行动。安禄山盘踞幽州，天宝十载已领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拥天下兵力之半，并罗致可为其所用之人。然其反迹尚未暴露，众多士人为报国立功的热情驱使，一时竞相赴边。杜甫《后出塞》诗写道：“召募赴蓟门，军动不可留。”王嗣奭《杜臆》曰：“召赴蓟门者，禄山也。势已盛而逆未露，且以重赏要士，故壮士喜功者，乐于从之。”此即李白北游幽州的背景及动机。

[2] “太公”四句：以吕尚、李斯寄托其功业抱负。“太公”句，见《梁甫吟》注〔3〕。李斯，秦丞相，未仕前有出上蔡东门行猎事。钓周、猎秦，分指太公、李斯为周、秦建立的宏伟功业。（jùn俊）兔，狡兔。小鱼、兔，与“钓周”、“猎秦”对比，指微不足道的作为。

[3] “天张”二句：应该静候建功立业时机的到来，不要埋怨命运不济。天张云卷，天开云收，即人生机遇到来。羝触藩，语出《易·大壮》：“羝羊触藩，羸其角。”公羊冲击藩篱，比喻人的处境困厄，

[4] 大梁：古城名，战国时魏都城，故址在今开封西北，此代称开封。

[5] “既知”四句：以白首建功的侯嬴拟于逖，鼓励其乘时而起，有所作为。侯嬴，战国时魏之隐士，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抱关者（守门人）。受到魏公子信陵君礼遇，待为上客。朱亥，侯嬴友人，屠夫。秦攻赵，围赵都城邯郸，信陵君欲救赵，侯嬴、朱亥俱为效命，建立了奇功。见《史记·魏公子列传》。“且愿”句，谓侯嬴岂能在笔砚间讨生活而无所作为？且，岂。束心，拘束壮心。秋毫，毛笔。

[6] “裴生”四句：裴十三的文才气质。览千古，读千古之书，饱学。龙鸾，华美的文章。“悲吟”二句，裴当场吟诗，抒发思念父母之情，出自《琴操》：“曾子耕于太山之下，天雨雪冻，旬日不得归，思其父母，作《梁山歌》。”

[7] “劝尔”四句：针对裴十三“悲吟雨雪”而发。“尔为”二句，出自《史记·留侯世家》：“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

[8] “且探”二句：明言自己将冒险北上幽州。探虎穴，出自《三国志·吴书·吕蒙传》：“且不探虎穴，安得虎子？”沙漠，指幽州。

[9] “耻作”二句：用荆轲故事，抒发北游之际的豪情。荆轲往刺秦王，燕太子丹及宾客送至易水之上，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士皆垂泪涕泣。见《史记·刺客列传》。此谓不作临行之悲，则其豪气更盖过荆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