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韦秘书子春^[1]

谷口郑子真，躬耕在岩石。高名动京师，天下皆籍籍。斯人竟不起，云卧从所适。苟无济代心，独善亦何益^[2]？惟君家世者，偃息逢休明^[3]。谈天信浩荡，说剑纷纵横^[4]。谢公不徒然，起来为苍生^[5]。秘书何寂寂，无乃羁豪英^[6]？且复归碧山，安能恋金阙！旧宅樵渔地，蓬蒿已应没。却顾女几峰，胡颜见云月？徒为风尘苦，一官已白发^[7]。气同万里合，访我来琼都。披云睹青天，扪虱话良图^[8]。留侯将绮里，出处未云殊^[9]。终与安社稷，功成去五湖^[10]。

[1] 至德元载十二月作于庐山。韦子春，曾官秘书省著作郎。据《新唐书·永王璘传》，韦子春为其谋主之一。永王受玄宗任命，为江陵大都督，领山南东道、黔中道、岭南道、江南西道节度都使。韦奉命来庐山说李白入军幕。此诗是李白应征后赠韦之作。

[2] “谷口”八句：评论郑子真事，认为贤者不应高隐，而应济世。郑子真，西汉隐士，居谷口（在今陕西礼泉县，当泾水出山口），成帝时，位高权重的大将军王凤以礼聘子真，子真辞而不就。见《汉书·王吉传》。籍籍，名声盛极，犹今语“轰动”。从所适，追求舒适的生活。“苟无”二句，表明李白的观点，不求独善，而以济世为己任。这正是李白应征入永王幕的思想基础。

[3] “惟君”二句：言韦氏家世。韦氏在高宗、武后朝有数人为相。偃息，安卧。休明，政治清明的好时代。

[4] “谈天”二句：谓韦子春渊博而雄辩。谈天，战国时齐人邹衍善论辩宇宙之事，齐人称其“谈天衍”。说剑，《庄子》有《说剑》篇，颇似纵横家之言。

[5] “谢公”二句：用谢安事，见《梁园吟》注〔11〕。表达自己将入永王幕的意向。

[6] “秘书”二句：谓韦子春在秘书省时不得施展才能抱负。羁，约束、压制。

[7] “且复”八句：韦子春因在朝志不得伸，曾去官归隐。女几峰，在河南府福昌县（今河南宜阳）。胡颜，有何颜面，犹言“羞于”。见云月，面对山中风光。

[8] “气同”四句：韦子春万里来访。气同，二人志趣相投。琼都，仙都，道家修炼之地。陈子昂《送中岳二三真人序》：“岂知琼都命浅，金格道微，攀倒景而迷途，顾中峰而失路。”李白屡在庐山诗中写学道游仙，如《望庐山瀑布》、《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等，故而此处以“琼都”指庐山。“披云”句，从与韦的谈话中似乎看到了美好未来。披云，拨开云雾。睹青天，指心情豁然开朗。“扪虱”句，用王猛故事，指畅谈忘形。《前燕录》载，王猛隐华山，桓温入关，王猛前去谒见，“一面说当代之事，扪虱而言，旁若无人”。

[9] “留侯”二句：留侯与绮里所代表的入世与出世并没有本质区别（最终目的都应是为了国家社稷）。留侯，汉丞相张良，代表“出”，即济世。将，连词，与。绮里，商山四皓之一的绮里季，代表“处”，即独善、隐居，参见《山人劝酒》诗及注。

[10] “终与”二句：诗人决定应召入幕，期盼着为国家尽一份责任，功成之后则仿效范蠡，放浪江湖。安社稷，即为平叛战争做出贡献。去五湖，用春秋时范蠡故事，参见《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注〔25〕。